十年温书(82)
城头尸横遍野,残兵寥寥,所剩无几。赵凛浑身浴血,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干结发黑,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狼狈至极,却依旧笔直立在城楼之上。
城下叛军层层合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声势滔天。
李崇远立于叛军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再次派人上前喊话。
“赵凛!冥顽不灵!”
“如今你麾下将士死伤过半,城内粮草将尽,外援断绝!再执意死守,待我大军破城,城内所有守军,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开城投降,尚可留一线生机!”
城头之上,赵凛默然无声,未发一言。
他缓缓俯身,抓起城头残破的战旗,用尽最后力气,将旗杆狠狠扎进城墙砖石之中。
烈风卷起残破战旗,烈烈作响。
赵凛单手扶着旗杆,浑身浴血,孤身伫立残旗之下,死守这最后一方皇城土地。
千里之外,京畿要道。
新帝亲率凯旋大军,行至京城外围,前路骤然被堵死。
李崇远早有部署,抽调藩兵精锐封锁所有入京要道,层层设防,截断大军入城之路。
亲兵策马疾驰至驾前,沉声禀报:“陛下!李崇远已封锁全部入京要道,前方叛军布防严密,壁垒坚固。若正面强攻,最少需要三日才能攻破防线,打通入城通路!”
三日。
皇城孤立无援,赵凛孤军死守,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凶险。三日之久,城内早已弹尽粮绝,根本撑不住。
他喉间发紧,字字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三日?朕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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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活捉逆贼
夜色沉沉,军营灯火彻夜通明。
新帝连夜召集全军将领,召开军议,敲定破敌战术,雷厉风行,布局果断。
“分兵三路。”
他立于沙盘之前,指尖利落点出三处要害:“第一路,正面列阵,佯装强攻,牵制敌军主力,迷惑敌方视线。”
“第二路,连夜绕道侧翼,奇袭敌军后方,切断其粮草补给与退路。”
“第三路,随朕亲率精锐,直插皇城核心,里外夹击,一举破城!”
话音落下,帐内众将齐齐变色,连忙上前劝阻。
“陛下不可!”
“亲军突进太过凶险,叛军设防周密,贸然深入极易陷入包围,还请陛下坐镇中军,不可亲身犯险!”
皇城有人在为他死守,他迟一刻,便有人多流一刻血。
无需多言,他沉声下令:“执行军令。”
一夜调兵遣将,全军整装待命。
次日破晓,总攻打响。
三路大军同时行动,配合默契,攻势迅猛。
正面佯攻牵制,侧翼奇袭破防,敌军阵脚大乱,军心溃散。
新帝披甲执锐,亲率最精锐的近卫铁骑,冲破层层封锁,踏碎叛军防线,一路疾驰,直奔皇城!
藩兵叛军本就是临时拼凑、军心不稳,被三路大军夹击,瞬间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封锁尽数崩塌。
不过半日,京城外围叛军尽数肃清,城门轰然破开。
新帝策马入城,铁骑踏过京城街道。
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沿街屋舍大半焚毁,断壁残垣林立,遍地倒伏的将士尸身,鲜血浸透青石板路,昔日繁华帝都,此刻俨然人间炼狱。
沿途残兵见状,纷纷弃械投降。
新帝无视满地狼藉与投降残兵,目光直直穿透满目疮痍,落向皇城城楼。
那面残破的战旗,依旧孤零零立在城头,在烈烈风声中倔强摇曳,未曾倒下。
他翻身下马,快步踏上城楼石阶。
城楼之上。
赵凛半跪于旗杆之下,浑身血污,铠甲碎裂。
深浅交错的伤口遍布全身,失血过多的他早已陷入昏迷,头颅低垂,却依旧下意识扶着旗杆,未曾松开。
几名幸存亲兵围在一旁,正手忙脚乱为他包扎止血,神色焦灼。
听见脚步声,亲兵回头,见是新帝亲临,瞬间红了眼眶,纷纷跪地行礼。
新帝快步上前,停在赵凛身前。
他静静垂眸,看着这员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大将。他昏迷濒死,手依旧死死攥着旗杆,死守皇城。
新帝眼底翻涌着剧痛与动容,复杂难辨。
方才破城的杀伐戾气尽数压下,冷冽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传太医!即刻上城救治!”
身旁亲兵不敢耽搁,立刻飞奔下楼传召。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动容,缓缓站直身躯,眼底温情尽数收敛,重归彻骨寒凉、杀伐凛然。
空旷城楼之上,他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温度,骤然开口。
“李崇远在哪?”
皇城宫门大破,狼烟未熄,满城血腥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