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书(95)
县令天不亮就被亲兵紧急唤醒,听闻全镇封禁的军令时,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跪在地。
昨夜茶摊前,帝王一句冰冷刺骨的“滚”,让他惊魂彻夜、彻夜难眠。
深知这位年轻帝王性情冷戾、喜怒无常。
此刻听闻圣谕,他半连滚带爬穿戴好官服,匆匆赶赴街口,恭恭敬敬听候传令。
黑衣暗卫立在长街中央,朗声传旨,响彻整条街巷。
“陛下有令,全镇封禁,只进不出。自今日起,无陛下亲批圣谕,任何人、任何车马,不得踏出小镇半步,违令者,斩。”
县令浑身紧绷、头皮发麻,瑟瑟躬身领旨:“下、下官遵旨!”
圣令落地,小镇彻底换了天地。
街巷彻底死寂,再无半分细碎人声。
百姓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再也不敢私下议论半句皇家私事。
今日的学堂,依旧准时敞开了木门。
温言一如往日,晨起扫院、开窗净案、摆好笔墨书卷,静静端坐屋内,静待孩童前来求学。
外头满城肃杀、重兵围城、天威压顶。
可他眉眼平和、神色淡然,仿佛那场翻天覆地的封禁、满城风雨的动荡,都与他毫无半分干系。
只是今日的学堂,静得异常冷清。
往日天不亮就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奔赴学堂的孩童,今日迟迟无人登门。
偶尔几户看重读书、胆子稍大的人家,悄悄送孩子到巷口。
远远将人放下,扭头便快步狂奔逃离,不敢靠近院门半步,更不敢与温言有半分接触。
孩童年幼,不懂大人心底的惶恐与忌惮,站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
软糯小声疑惑:“娘今日怎么不陪我过来?怎么不让我和小伙伴一起上学呀?”
空荡荡的街巷无人应答,只剩无边死寂,笼罩着整座小院。
学堂外的石阶之下,新帝静静伫立。
他不远不近,刚好卡在能将院内光景尽收眼底的位置。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看他执笔授课,看他垂眸温柔教稚童识字,看他安然自若。
过着一整套彻底脱离自己、无拘无束的安稳人生。
越是看他岁月静好、与世无争,心底积压的偏执、不甘与占有欲,越是疯狂滋长,几近燎原。
阿九远远垂立观望,看着自家陛下放下万里江山、九五尊位,困在小小江南小镇,心底酸涩惶恐交织,却半句不敢劝谏。
他清清楚楚知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耗在这里,囚人、自困,岁岁年年,永不放手。
一日下来,小镇百姓彻底摸清了帝王的心思,也彻底摸清了眼前的绝境。
无人再敢靠近学堂半步,无人再敢与温言搭话寒暄,从前街坊邻里的亲近问候、闲暇闲谈、温情往来,尽数消失殆尽。
往日受人敬重、人人亲近的温先生,一夜之间,成了全镇最忌讳、最不敢触碰的存在。
人人避之不及,生怕稍有牵连,便触怒帝王,招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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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月下独吻
小镇一封,再无天日。
昨夜廊下对峙过后,新帝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摒弃了所有卑微求和的姿态。
温柔无用,退让无用,真心无用。
那他便用最沉默、最无解、最漫长的方式,困住温言。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小镇依旧是一片死寂肃杀。
一道无声密令,经由暗卫之手,悄然传遍全镇,无一人敢违抗。
——禁一切私学,禁万民近温氏院落,禁任何人与温言往来交谈。
昨夜百姓还在私下唏嘘惋惜,叹温先生无辜受牵连。
今日所有人都彻底噤声,人人闭门缩户,连窥探的胆子都没有。
家家户户严严实实关好门窗,再三叮嘱家中孩童,半步不许靠近学堂方向。
“万万不可往东边跑,看见学堂就绕路,听见先生声音也不许停、不许应。”
“别多问、多看多错、多言多祸,那位陛下的执念,我们普通人扛不起。”
“温先生是好人,可如今沾了皇家执念,便是世间最碰不得的人。”
细碎的叮嘱隔着院墙零星传开,字字句句,都是极致的忌惮与疏离。
所有人都在用最彻底的远离,保全自身性命。
温言的小院,彻底成了全镇无人敢踏足的禁地。
辰时已过,往日最热闹的学堂今日静得诡异。
温言如常晨起,扫净庭院,擦亮窗几,规整好书案笔墨。
他依旧按时敞开学堂木门,静静端坐屋内,等候孩童前来求学。
一日、两日、三日。
门前巷口空空荡荡,自始至终,无一人踏足。
往日叽叽喳喳的孩童笑语、朗朗书声彻底断绝,偌大的学堂,只剩桌椅整齐林立,落满一室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