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我爷爷的心脏有被换过的痕迹吗？”

“没有，换心脏的条件苛刻，只能取活人的心脏，且在半个小时内换过去才有效。”

周聿深紧绷的神经松懈，胸膛剧烈上下起伏，如获新生的大口喘息。

再没有比这还值得高兴的事了，起码叶随没死。

周聿深重新走进老人病房。

多年的病魔折磨，老人骨瘦如柴，颧骨突出，双眼凹进去一块，周聿深直直的凝视着，眼底的情绪翻云覆雨。

说不出是何滋味，他追查了五年的真相摆在眼前，五年时间过去，再尖锐的针头也磨平了棱角，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质问并没有。

“是你。”

“你是我爷爷，他是我的爱人。”

周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德高望重，为钱权谋划了一辈子，最终还是逃不掉死亡的命运。

周聿深的话点到为止，周老爷子虽躺在病床，但大脑灵活，胜在精明，不出一会明白周聿深的意思。

“聿深，你知道了。”

周聿深眉心拧的很紧，“为什么？”

纸包不住火，周老爷子早料想到事情败露的局面，他能感受到自己时日无多，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爸因为心脏病去世，心脏病是家族遗传，我找他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问他要心脏，我怕死我要活下去。”

“哐当”放在陪护床旁边的椅子被周聿深踹了一脚，他压着火气。

“你想活下去，偏偏找上他。”

周老爷子即使躺在床上，仍带着身居高位的漠然，他语气理所当然。

“他是一个无家可归，没人要的可怜虫，就算悄无声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没人会为他的死而哭泣，京市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有所改变，太阳会冉冉升起，地球依旧会转。”

周聿深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先前对老人的仰慕和敬重一点点破碎。

“您有手段，有能力，任何事情在您手中没有解决不了的，我奉您为榜样，学着您的谋略处事，可我没想到，人命在您这里竟然这么不值一提。”

周老爷子嗤笑，“你喜欢他？”

周聿深不假思索，“不，我爱他。”

“每一步我都算计，布局人心，唯一算漏的只有，你身为周家掌权者，居然对一个普通人动了心。”

“身居高位最忌讳有软肋，聿深，你太令我失望了。”

周聿深垂着眼。

“从小到大，你对我要求严格，事事我必须做到最好，你教我权衡利弊，你说商人必须冷漠无情。

小时候我不懂事，以为赚的钱多就是人上人，就能体会人世间的美好。

可您没有反思过，这样的思想是错误的。”

“我们是人，不是动物，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在遇见叶随之后，我才醒悟，令人敬仰冰冷的权柄不过如此。

那些钱财，抵不过他在家等我，为我在深夜里留的一盏灯。”

周聿深：“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周老爷子干瘦的脸上浮现冷笑，他奋力的抬手指着周聿深。

“看来我从前教导你的全都忘光了，为了一个外人你这样跟我说话？！”

周聿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是你要我夫人的命在先。 ”

“要他的命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果没有我，他不会跟你结婚，他只能一辈子缩在又臭又破的小出租房！

周聿深拔高音量。

“你错了！”

“我认识他的时间，远比你想象中要早！”

“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回国追求他！”

周老爷子表情惊讶到冷哼。

“是吗。”

“看来你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很好奇，如果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周聿深指节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某种经历巨大的痛苦。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您比叶随大六十岁，按照自然规律来说，您会比他先去世。”

“咳咳咳”

“你个——”

话音刚落，周聿深的话戳中周老爷子的痛点，他情绪激动，挣扎的厉害，试图起身，然而他的身体不支持他做太大的动作。

他气红了老脸，咬牙切齿的谩骂。

“我煞费苦心培养了你将近三十年，就培养出你个不救自己亲人的畜牲！”

“叶随他早该死！应该死的是他！小三生的孩子，注定不光彩！他一辈子只能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沟里！”

“他的出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未来会不会活在地沟里，也不是您决定的。”周聿深，“您咒骂他，只会加重我对您的厌恶。”

周老爷子大笑，身体虚弱，中气不足，狂妄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瞪着周聿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