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字迹在接下来的几页变得更加凌乱，有些地方墨迹晕染得几乎看不清，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陈彬调整了投影的对比度，将模糊的笔画重新解析出来。

江悠悠没有催他。她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平稳地看着投影文字逐行浮现。

【第261天。】

【源火大厅的事情发生后，图安被宋敬亭的人从约束装置上拖下来，半死不活地扔在了大厅角落。】

【我趁看守换班的间隙溜进去看过。图安的身体状况很糟，金色的瞳孔暗淡了大半，但他还活着。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很久。】

【那种眼神不是仇恨，也不是恐惧。】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比那些都重，又都不是。】

【后来我回营地翻了翻星辉族的语言资料库，才想起来他们对那种眼神有个专门的词，翻译过来最接近的意思是——“悲悯”。】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身上还插着管子的人，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关他的人。】

【我当时没理解。】

【后来理解了。】

吴玄靠着舷窗，一言不发。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着工程扳手的把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江悠悠翻到下一页。

【第262天。】

【宋敬亭下令封锁了源火大厅，将图安和剩余的三十二名星辉族长老全部转移到地下实验设施。】

【他的计划很明确——利用源火为媒介，持续剥离星辉族的基因序列。一旦积累到足够的数据量，就在人类士兵身上进行移植试验。】

【站在他那边的一万五千人里，大概有三千人是真心认同他的理念。剩下的一万两千人，大多数只是不敢反对，或者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

【人就是这样。只要受害者不是自己，很多事情都可以假装没看见。】

【而站在林凡这边的一万两千人，情绪也在分化。有人主张武力夺回源火大厅，有人建议谈判，还有人说直接撤回地球算了。】

【但林凡始终没有出现。】

【两天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第465章 独闯营地，一人压万军

江悠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

【第263天，清晨。】

【林凡出现了。】

【他走进宋敬亭的指挥营地时，没有带任何人。就他一个。】

【我当时在山崖上，距离营地大概三百米。星辉族聚落所在的盆地很开阔，从高处能看到大部分区域。】

【营地外围部署了宋敬亭最精锐的三千人和全部重火力阵地。这两天他没闲着，把从联邦带来的所有武装力量全部展开，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环形防线。高能脉冲炮、基因抑制弹发射器、电磁拦截网，能用的全用上了。】

【我能理解宋敬亭为什么这么紧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凡有多强。】

【但林凡没有攻击任何人。】

【他就那么走过去的。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跟散步一样。】

【三千精锐士兵举着武器对准他。高能脉冲炮的充能声在整个盆地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等宋敬亭的命令。】

【宋敬亭站在营地中央的指挥台上，隔着两百米看着林凡走过来。他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稳住了。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炮口没有开火。】

【不是因为宋敬亭仁慈。是因为他在赌——赌林凡是来谈判的。如果林凡是来打的，先开枪只会加速所有人的死亡。】

陈彬插了一句：“这个宋敬亭，心理素质不差。”

“废话。”吴玄的声音闷闷的，“SSS级战士，能差到哪去。”

江悠悠没有评论，继续看。

【林凡在距离指挥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看着宋敬亭。宋敬亭看着他。】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在距离地球几十万光年的异星上，相隔五十米对视。】

【林凡先开的口，就一句。“把他们都放了。”】

【他等了几秒钟，像是在给宋敬亭思考的时间。】

【宋敬亭没动。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维持着“暂停”的姿势。然后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扶住了指挥台的栏杆。】

【“林凡。”他说。声音传得很远。“你一个人来，是觉得这样有诚意，还是觉得一个人就够了？”】

【林凡回答他：“都是。”】

【宋敬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周围三千个士兵维持着瞄准姿态，一动不敢动。】

【然后宋敬亭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我站在三百米外都能看出来。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他笑的时候歪了一下头，那个习惯动作我在老照片里见过——他们年轻时候的合照，宋敬亭每次笑都会歪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