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棘屠戮者从血池里迈出了右腿。

整条谷底跟着晃了一下，碎石从两壁上簌簌往下掉，火把倒了两根，火焰在地上挣了几下灭了。

红光从它的眼缝里往外涌得更厉害，浑浊的视线从沈清弦身上扫过去，又扫过散落在谷底各处的灰甲精英，最后收回来，落在离它最近的人身上。

沈清弦。

战锤被它拖着在地面上划了半米，碎石碾进泥里，声音又闷又长。

沈清弦的刀出鞘了。

她没有正面迎上去。

脚尖在碎石上一蹬，整个人朝右侧横移了五步，绕过血池边缘，直直冲进了灰甲精英蹲着的那片区域。

风衣下摆在身后拖出一条直线。

最靠近她的那个精英刚从碎石堆后面抬起头，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面前掠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沈清弦已经站在了他和另外两个灰甲精英中间，位置卡得像量过尺子。

她停了。

骨棘屠戮者的竖缝眼跟着她的移动轨迹转了过来，锁在她身上的仇恨没有断，但她的周围多了七个活人。

战锤举到最高点的时候，锤头上嵌着的碎骨在红色瘴气里折出一串暗光，阴影覆盖了沈清弦脚下方圆五六米的地面。

五六米。

刚好把她和周围那群灰甲精英全部笼在里面。

最近的那个精英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见头顶的阴影，看见那柄足以把人拍进石头里的战锤，嗓子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吼。

“散开！”

沈清弦的身影在原地碎成一片黑色的残像。

暗影步。

她从七个人中间抽离出去的时候，风衣的边角扫过最近那个精英的面甲，带起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凉意。

战锤砸下来了。

三个人来不及动。

锤头着地的动静不像声音，像一块天塌下来砸在地壳上。

碎石从撞击点往四周飞溅，灰甲精英的身体在锤面接触的瞬间就没了人形，血雾和碎肉混着泥浆飞起来三四米高，溅在凹坑边缘的岩壁上，顺着石面往下滑。

地面塌了一个坑。

另外四个精英被冲击波推出去五六米，撞在岩壁上弹下来，有的当场没了声息，有的还在地上爬，手指在碎石里扒拉着想站起来。

剩下的灰甲精英全疯了。

十来个人往谷底唯一的出口方向狂奔，扔盾牌的扔盾牌，丢武器的丢武器，训练出来的阵型和配合在三阶首领的一锤面前碎得比他们的甲还干净。

沈清弦左手抬起来，掌心朝下。

寒气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地面涌出。

冰刺从跑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脚下窜出来，不是往人身上扎，是往横向长，一排齐腰高的冰棱从左壁蔓延到右壁，把通往出口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三个人撞在冰墙上，冰面上沾了血。

后面的人堆在一起，有人拿刀砍冰棱，刀刃在冰面上划出白印，砍了三刀，连条裂缝都没砍出来。

骨棘屠戮者已经把战锤从地面拔出来了，锤头上多了三层新鲜的血肉。

它的视线从沈清弦身上短暂移开，落在那堆挤在冰墙前面的活物身上。

距离更近，数量更多，动静更大。

仇恨分散了。

它朝那边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灰甲精英们回头看见那尊山丘般的身影越来越近的时候，有人跪下来了，有人开始砸冰墙砸得双手全是血，有人转过身举起武器，刀尖对着三米多高的怪物，手抖得握不稳。

战锤横扫。

碾碎空气的压迫感从左到右。

两个来不及蹲下的精英被锤面扫中，身体折成两截飞出去，砸在冰墙上留了两团红色的印子。

剩下的人被迫挤在冰墙和怪物之间的狭窄空间里，武器胡乱往前戳，长刀砍在骨刺上弹开，短矛刺在甲壳上滑到一边，金属碰击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搅在一起。

沈清弦站在战场边缘，离最近的交战点不到十米。

她唤出面板，目光扫了一眼右下角。

体力值，88。

暗影步加一次霜棘，翻倍扣了十二点。

换来的是整支队伍替她扛住了首领的正面输出，省下了至少三到四次闪避和一次硬扛的消耗。

面板上首领的血量在掉。

掉得不多，那些白板武器砍在三阶首领身上跟挠痒差不太远，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

她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没用力，就那么搭着，指头随着谷底传来的每一声闷响轻轻敲了一下。

战锤第四次落下的时候，冰墙前面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最后一个灰甲精英趴在碎石上，手指还在动，指甲在地面划出几道痕。

战锤的影子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