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外头安静下来。不是那种死寂，是台风过境后特有的安宁，像整个世界都打累了，终于愿意歇一歇。

苏漫漫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还在发抖。刚才那一下技能，她几乎把精神力全抽干了，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也发酸。

困意来得不讲道理。

她撑着床沿爬起来，脸都没洗，直接倒下去。床垫接住她的那一刻，意识就断了。像有人拿剪刀剪断了最后一根弦。

外头的事，她一概不知道了。

海面底下，暗流其实没停。台风眼虽然过去了，洋流还乱着，像一大锅搅浑的汤。泥沙卷着碎石在海底翻来翻去，有些礁石被连根拔起，滚出去老远。

但庇护所纹丝不动。

它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坐标，不管周围怎么乱，它就是不动。

苏漫漫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眼睛上。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但光不一样了。昨天的光是灰蒙蒙的，今天的光是透亮的，带着一种洗过的干净劲儿。

她坐起来，往窗户那边看。

海面平了。

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平，是真的平了。阳光铺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点子，晃眼但不刺眼。天是那种刚下过雨的蓝，透彻得能看穿，一朵云都没有。

空气里有股甜腥味。海水的咸，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苏漫漫就这么坐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昨夜的触手、尖叫、黑浪，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就这么坐着，看海。

过了很久，她才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人才算彻底醒过来。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那个贝壳。

昨晚她砍掉触手之后，地上掉了东西。金色的，巴掌大，她当时没来得及细看就睡了。

苏漫漫把贝壳从空间里取出来。

比巴掌大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壳面上有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那种天然纹，一圈一圈，像年轮。颜色是淡金色，不亮，温温吞吞的。

她抠住壳缝，掰开。

咔一声脆响。

里面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那种材质本身自带的荧光，蓝幽幽的，从壳缝里透出来。

苏漫漫把壳盖完全掀开，然后愣住了。

是一整套的小东西。拇指大的路灯，指甲盖大小的地板片，还有床、桌子、椅子，全是微缩的。材质不像塑料，像某种贝壳和珊瑚压成的复合材料，表面有天然的光泽。

系统弹出两个字：装修模组。海洋风格。

苏漫漫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路灯的灯柱是白珊瑚的，灯罩是半个小贝壳，里面镶着一粒珠子，米黄色，像珍珠。地板片是半透明的蓝，里面封着细密的气泡，对着光看，气泡像是还在动。还有墙上的挂饰，一串一串的，小海螺穿起来的，轻轻一晃，有沙沙的声音，像海浪。

苏漫漫翻着翻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好看。真的好看。

她从小就对这种海洋主题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小时候去水族馆，能在那个海底隧道里站一下午不走。现在这些东西虽然不是真实尺寸，但那种精致劲儿，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贝壳底下还压着另一件。

一个透明的水晶缸子。长方形，巴掌大，四边镶着银白色的金属框。缸壁厚实，透光度极高，像一块凝固的水。

系统显示：小型生态海洋缸。

苏漫漫把它托在手心里，来回看了好几遍。生态缸她知道，以前在海洋馆所见过。能养鱼，养珊瑚，养各种海洋生物。这东西在末日里是奢侈品，毕竟要维持这么大的一个水族缸，并且还要保证里面的生物存活投入非常巨大，根本捞不到能养活的物种。

但她这个缸不一样。系统出品的，多半有净化功能。

苏漫漫想了想，直接选择了安装。

指令确认的下一秒，脚下的地面先变了。

她低头，看见原来的岩石地板正在被什么东西替代。从她脚底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水波纹。新地面是蓝色的，深蓝偏墨色，半透明，里面封着气泡，跟她刚才看到的地板片一模一样，只是放大到了正常尺寸。

踩上去的感觉也不一样。岩石是冰凉的，这个也是凉的，但不是那种死凉，是带着一点弹性的凉，像踩在退潮后的湿沙子上。

墙壁也跟着变了。

一种海蓝色的晶石从墙根往上长。不是突然变出来的，是一寸一寸长上去的，有轻微的咔咔声，像冰裂。晶石内部有光在流动，很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