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这颗珠子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里面那团东西的形状也不对，不是模糊的絮状，是一个很清晰的不规则块状，边缘还有细小的分叉。

苏曼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把珠子往钢板上轻轻一磕。

红光散了。

钢板上多了一大片东西。

珊瑚虫。

不是她之前在海底用凿子撬的那种巴掌大小的断枝。这一片摊开来，有她两个手掌并拢那么大。基座是一块扁平的礁石，断口还很新鲜。上面附着的珊瑚不止一种。

主体是一丛赤红色的鹿角珊瑚，枝丫粗壮。缝隙间嵌着一小片莹白色的脑珊瑚，表面的沟回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边缘还缀着几朵气泡珊瑚，半透明的淡紫色，顶端顶着一小点荧光绿。基座底部还附着一层鲜绿色的草皮珊瑚，细小的触手已经伸展开了，在微微颤动。

活的。整片都是活的。

苏曼曼深吸一口气，双手把这片珊瑚虫托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生态缸边。

她找好位置，把基座缓缓沉入水中，卡进造景石和缸底细沙之间的缝隙里，稳稳当当。

入水之后，颜色立刻活了。鹿角珊瑚从暗红变成了带着橙调的朱红。脑珊瑚的莹白更加通透。气泡珊瑚的反应最快，那些淡紫色的气泡重新鼓起来，顶端的荧光绿开始有节律地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小丑鱼犹犹豫豫游过来，绕着新来的珊瑚转了两圈，一头钻进鹿角珊瑚的枝丫间。隔了两秒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满意。

苏曼曼蹲在缸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上的盐霜，站起来。

这片珊瑚生了根，缸里的生态就又多了一根支柱。加上缸里那些鱼——金鲳、东星斑、老虎斑、石斑鱼、大黄鱼、银鳕鱼、比目鱼、海鲈鱼——这算是她在海上最稳定的一处蛋白质来源了。不是系统发的压缩食品，是一个活着的、会生长、会繁殖的食物循环。

她把剩下的玻璃珠一口气全磕开。几乎全是海鲜相关的食物，小火锅又开出三份，海鲜粥两份，还有之前没见过的海鲜焗饭、海鲜蒸饺。她把这些分门别类收进储物格，摞得整整齐齐。

六十颗珠子开完，钢板上还剩一小堆：几株零散的海藻，两根管虫，一小块长满紫色钙藻的活石。她把这些也一一放进缸里。

然后她走到通讯面板前，按下了通讯键。

频道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几秒后，对面接了。

“曼曼？”

孙悦的声音隔着电流也能听出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你可算联系我了！台风那两天我信号断得死死的。你那边怎么样？庇护所没坏吧？鱼缸呢？”

苏曼曼靠着舱壁，嘴角弯了弯。

“没事。台风过后我还扩容了，现在能养六十种。”

“六十种？！”孙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吃buff了？”

“适配度拉满，系统给扩的。”苏曼曼说，“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曼曼知道这个安静意味着什么。孙悦这个人如果安静了，一定是在想怎么开口说一件不那么好说的事。

“悦悦？”

“缸倒是也有。”孙悦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系统给我和林薇都发了小型生态鱼缸。”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孙悦叹了口气，“缸是有了，空的！我现在缸里就三条小丑鱼，还是台风前捞的，瘦得跟面条似的。珊瑚没有，海藻没有，连块像样的造景石都没有。”

“你们没捞到别的？”

“捞是捞了。但我捞上来的活物，系统全给我算成物资了。捞一条鲳鱼，系统说可兑换压缩饼干，我说不换，系统说不换无法存放。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自动回收。”

苏曼曼皱了皱眉。

“林薇呢？”

“她比我强点，至少捞到了几株海藻和一只兰花蟹。但她那个缸容量只有三十种，而且水质老是不稳定。前天盐度掉下去一大截，差点把那只螃蟹咸死。她这几天净忙着跟水质较劲了。”

通讯器里传来林薇的声音，温温吞吞的。

“曼曼，我听见了。”

“薇薇你那缸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行。”林薇的语气平静，“三十种容量，我现在只填了七种。三种鱼，两种虾，一株海藻，一只螃蟹。不是不想多养，是捞不到能养的东西。而且水质要手动调，我每天花在测水质上的时间比捞鱼还多。”

“所以我把缸转给王胖子了。”

苏曼曼愣了一下。

“王胖子？”

“就是那个王胖子。”孙悦的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劲儿，“曼曼你不知道，这个人简直是气运的化身。我们仨累死累活捞东西，他随便往海里扔个钩子都能钓上来好东西。而且他捞到的全部是往生态缸上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