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也在变。

原本蓝得透亮的天空，正从北边开始被一层灰蒙蒙的云吞掉。

那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兜着一肚子冰碴子，随时准备往下倒。

苏曼曼把手掌贴在舱壁上。

金属的温度已经比刚才凉了不少。

寒意正在从外面一点一点渗进来。

她收回手，打开了国际聊天频道。

和她想的一样，已经炸锅了。

消息滚动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条的内容。

她往上划了几下，挑着能看清楚的读。

“极寒？降温六十度？我他妈现在庇护所里连一条厚被子都没有！”

“兄弟，别说被子了。我昨天刚把最后一块燃料用掉，今天早饭都是啃的冻干粮。”

“你们有没有人算过，降温六十度是什么概念？我现在室外温度是零上八度。六十度之后，零下五十二度。”

“零下五十二度。南极内陆冬季的平均温度也就零下五六十度。”

“我们是天选者还是南极科考队员？系统你出来说清楚。”

“系统不是说了吗，海面要结冰。你们想，海水结冰得多少度？淡水零度结冰，海水盐度高，得零下好几度才开始冻。系统说四十八小时内海面结冰，这温度得降到什么程度。”

“我不想知道降到什么程度。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活下去。”

“上一次天灾，漩涡那次，我们区死了将近一半的人。”

“我们区也是。活下来的连十个都不到。”

“这次是极寒。零下五十多度。庇护所要是没有供暖，不用四十八小时，一晚上人就硬了。”

“你们谁有多余的燃料？我用物资卡换。什么都行。五张物资卡换一组煤炭。有没有人？”

“煤炭？现在谁还敢往外换煤炭。自己都不够烧。”

“我有一个朋友，昨天还跟我私聊来着。今天他的名字就灰了。他庇护所里存了两组煤炭，现在那些煤炭跟他一起沉在海底，谁也拿不到。”

“别说了。”

“我这边已经开始降温了。舱壁摸上去冰手。”

“北边已经开始下雪了。我亲眼看见的。海面上飘着雪片子，落下来就化了，但雪是真在下。”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苏曼曼没有再往下看。

她关掉了聊天频道，坐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降温六十度。

海面结冰。

庇护所悬在海面上，四周全是水，没有陆地，没有遮挡。

冷空气从四面八方包过来，舱体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冰窖。

但她不算慌。

因为在之前那段时间里，她囤了大量的煤炭。

最开始囤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一堆一堆的煤块码在空间背包里，占了不少格子，当时还被王胖子开玩笑说过“曼曼姐你这是打算在海上开澡堂子吗”。

现在回头看，那些煤炭不是多了，是刚好。

甚至可能还不够。

不过苏曼曼有别的办法。

她打开庇护所的属性面板，翻到词条管理那一栏。

恒温词条。

这是她很早之前从一个高级贝壳里开出来的东西，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不是不想用，是之前觉得没必要。

现在时候到了。

苏曼曼把恒温词条拖出来，手指悬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拍了下去。

词条生效的那一刻，整个庇护所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更像是舱壁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墙板后面传过来，持续了大概五六秒，然后归于安静。

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脚下升起来。

不是那种火烤的燥热，是温和的、均匀的暖，像是整个庇护所变成了一间恒温花房。

苏曼曼把手掌贴在舱壁上。

刚才还冰凉的金属，现在已经变得温温的，不烫手，但也不冰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不管外面降到零下多少度，庇护所内部的温度都不会受影响。

那些煤炭，她用不上了。

但王胖子他们呢？

苏曼曼打开好友列表。

王胖子、林微、孙悦、胡建军。

四个人的名字都还亮着。

活着。

但活着不代表能扛过去。

苏曼曼先点开了王胖子的私聊窗口。

“胖子，你那边煤炭存了多少？”

消息发过去，大概过了十几秒，王胖子回过来了。

“曼曼姐，我正想找你呢。我刚才翻了一下背包，煤炭就剩不到两组了。这点东西烧不了几天，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得用物资卡去频道里收一点，但你看了没，现在频道里根本没人肯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