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看见了那只章鱼的碎片。

巨大的身体被从正中间撕开，裂成了四五块。

腕足的残段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在水里缓缓下沉。

墨蓝色的血液已经扩散成了一大片浓雾，头灯照过去，整个水域都是蓝黑色的。

苏曼曼漂在血雾中间。

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吸器里出来的气泡又急又密。

她的右手还在发抖。

不是冷，是脱力。

刚才那一下，她把力气全打出去了。

胳膊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手指都握不拢。

但她不能在这儿待着。

头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她抬起头。

头灯的光柱照到海面上，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

刚才下水的时候，还只是一层薄薄的冰壳。

现在那层冰壳已经变成了厚厚的一块，边缘还在不断向外延伸。

冰在长。

而且长得很快。

苏曼曼不敢再耽误。

她咬着牙，开始上浮。

右脚蹬出去，左脚跟上。

再蹬。

胳膊已经划不动水了，全靠两条腿在撑着。

每蹬一下，肺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头灯的光柱照着上方的冰层。

越来越近。

越来越厚。

她找到了自己下水时破开的那道口子。

那道口子已经比刚才小了一大圈。

边缘的冰正在往中间合拢，像一只正在慢慢攥紧的白色拳头。

苏曼曼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双腿猛地一蹬。

身体从冰窟窿里穿了出去。

肩膀撞碎了正在合拢的冰层边缘，碎冰碴扎进潜水服里，划破了皮肤。

她顾不上疼。

半个身子趴在冰面上，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庇护所的舱门就在前面。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的手抓住了舱门的边缘。

就在这时，身后的海水里亮起了一道金光。

苏曼曼回头。

那只被她撕碎的章鱼，正在发光。

巨大的身体碎片被一层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然后开始收缩。

不是沉下去。

是向她飞过来。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水里升起来，穿过正在合拢的冰层，像一群萤火虫一样，朝着苏曼曼涌过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金光落在她的掌心里，然后消失了。

紧接着，系统面板弹出来一条提示。

【获得：巨型章鱼的精华碎片×1。】

【该物品已存入系统背包。】

苏曼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条提示是什么意思，水里又亮起了另一道光。

是那只章鱼剩下的部分。

腕足的残段、没有被金光带走的躯体碎片，正在往一个点汇聚。

它们互相吸引，互相靠拢，旋转着，压缩着。

最后在水面之下，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浮在水里，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苏曼曼趴在冰面上，盯着那个光球。

她的胳膊已经快撑不住了，手指扒着冰面，冻得失去了知觉。

但她没有动。

那个光球就漂在冰窟窿的正下方，被水流推着，轻轻撞在冰层边缘上。

它没有沉下去。

也没有消失。

就那么漂着。

像是在等她。

苏曼曼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上半身重新探进冰水里，右手伸下去，一把抓住了那个光球。

手指合拢的瞬间，一股暖意从光球上传过来。

不是烫，是温的。

在这片正在被极寒吞噬的海水里，这个光球是唯一温热的东西。

苏曼曼把它攥在手里，从水里抽回胳膊，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庇护所。

舱门在身后关上。

风雪的呼啸声被隔绝在外面。

苏曼曼瘫在地板上。

潜水服上全是冰碴，已经开始融化了，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她把呼吸器摘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右手还在发抖。

手里攥着那个光球。

她慢慢摊开手指。

光球安静地躺在掌心里，乳白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颗正在缓慢呼吸的心脏。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获得：深海巨章的生命精华。】

【品质：稀有。】

【用途：未知。】

【提示：该物品蕴含强大的生命能量，可在庇护所工作台进行解析。】

苏曼曼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品质稀有。

用途未知。

需要解析。

她把光球翻过来看了看。

透明的外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不是液体，更像是光本身在流动。

暖的。

活的。

她撑着地板坐起来，后背靠在舱壁上。

浑身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