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舱壁，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金属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风的声音。

是冰。

苏曼曼睁开眼，撑着地爬起来，走到窗边。

海面正在结冰。

不是慢慢冻上的那种结法，是肉眼可见的速度。

一道白色的冰线从庇护所的正下方蔓延出去，像有人在海面上泼了一桶白色的漆。

冰线所过之处，水面瞬间凝固。

波纹被冻住了。

浪花的形状被冻住了。

一条巴掌大的鱼正好跃出水面，身体还保持着弯曲的弧度，尾巴甩起的水珠还挂在半空中。

然后冰线到了。

那条鱼来不及落回水里。

它就那么被冻在了半空中。

尾巴翘着，嘴巴张着，银色的鳞片上瞬间覆满了一层薄冰。

不是死了，是被时间定格了。

苏曼曼盯着那条被冻在半空中的鱼，后背一阵发凉。

她又看向更远处。

海面上，越来越多没来得及缩回水里的生物被冻住了。

一条手臂长的海鳗，上半身探出水面，保持着捕食的姿态，嘴里的细牙还反着光。

一只海龟，前肢搭在一块浮冰边缘，后肢还泡在水里，冰层从它身边蔓延过去，把它整个下半身封在了冰面之下。

还有无数条小鱼，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全都保持着跃出水面那一瞬间的姿态，被极寒定格成了冰雕。

整片海面，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静止的冰雕展览。

苏曼曼的手不自觉地摁在了舱壁上。

金属是凉的。

不是刚才那种凉，是一种正在从外面往里面渗透的、带着杀意的凉。

恒温词条还没有覆盖到舱壁外层。

寒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挤进来。

她赶紧打开庇护所的属性面板。

手指划过词条管理栏，找到了恒温词条。

她把这个词条从备用栏里拖出来，手指悬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拍了下去。

词条生效的那一刻，整个庇护所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晃动，是从舱壁内部传出来的一种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板后面苏醒过来。

嗡鸣声持续了五六秒，然后归于安静。

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来。

不是火烤的那种燥热，是温和的、均匀的暖，从地板、墙壁、天花板同时渗透出来。

苏曼曼把手掌贴在舱壁上。

刚才还冰凉刺手的金属，现在已经变得温温的。

她把另一只手也贴上去。

两只手掌心贴着舱壁，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在持续地、稳定地向外扩散。

窗外，一阵裹着冰碴的寒风刮过来。

风速极快，卷起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但庇护所里，温度没有任何变化。

暖的。

稳稳当当的暖。

苏曼曼把额头抵在窗户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终于有时间了。

有时间喘气。

有时间处理伤口。

有时间去看一眼自己怀里抱回来的那个东西。

光团。

那个从章鱼残骸里凝聚出来的、拳头大小的光团。

从她爬进庇护所开始，就一直被她攥在手里，或者说，一直贴在她怀里。

刚才忙着保命，她没顾上看。

现在缓过来了，她才感觉到怀里那个东西的重量。

很轻。

但很暖。

不是恒温词条那种遍布整个空间的暖，是一种集中的、有脉搏的暖。

苏曼曼低头。

光团安静地贴在她的胸口，乳白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她把光团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

透明的外壳里面，那种流动的光似乎比刚才更活跃了。

刚才在海里刚捞起来的时候，光的流动很慢，像粘稠的蜂蜜。

现在它流动得快了一些，像一条小小的、发光的河，在透明的壳里打着旋。

苏曼曼把它凑近了看。

光团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一明一灭的那种规律闪烁，是忽然亮了一下，像被什么惊醒了似的。

然后它开始变形。

苏曼曼眼睁睁地看着掌心里那个圆滚滚的光团，像一团被揉捏的面团一样，从正中间开始往两边拉长。

上面凸起来一小块。

下面凸起来一小块。

左右两侧各鼓出来好几根细长的条状物。

那些条状物先是软塌塌地垂着，然后慢慢有了形状，有了关节，有了——

吸盘。

苏曼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把这东西扔出去。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光团的变化就完成了。

趴在她掌心里的，是一只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