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它把所有人逼进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饥饿竞赛。

没有食物的人，会盯着有食物的人。

存粮少的人，会盯着存粮多的人。

一个人单独居住的，会盯着那些落单的。

那些流窜在冰原上的打劫者，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一个庇护所扑向另一个庇护所，抢光、烧光，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下一个目标。

而她和她的伙伴们，拥有这片冰原上最让人眼红的东西——一个能持续产出食物的海洋生态缸。

苏曼曼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安静运行的生态缸，缸内的鱼群依旧悠闲地游动着，金枪鱼的鳞片在循环水流的灯光下闪着银光，浑然不知外面的人类世界已经变成了怎样的修罗场。

好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五座庇护所围成的聚落，给了她一种末日以来从未体验过的踏实感。

胡建军的瞭望塔已经搭好了框架，虽然还没完全完工，但站在上面已经能俯瞰方圆几公里的冰面。

孙悦的预警陷阱也在聚落外围布置了一圈，用冰锥和兽筋做的简易机关，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足以在有人靠近时发出足够响亮的警示声。

王胖子的公共灶台已经正式开伙两天了，每顿饭的香味都能飘出去老远。

苏曼曼每次闻到那香味，心里既觉得温暖，又隐隐有些不安——这香味，能飘到他们这里，也就能飘到那些饥饿的打劫者鼻子里。

今天是他们四个人汇合的第三天。

按照之前的约定，还差一个人——林微。

苏曼曼是在早饭的时候注意到这件事的。

王胖子煮了一锅鱼汤，用孙悦贡献的干姜块提了味，四个人围坐在公共区域的矮桌边，一边喝汤一边商量今天的安排。

胡建军说他今天要把瞭望塔顶层的挡风板装上，这样夜里站岗就不用顶着寒风硬扛了。

孙悦说她要在西边再补一组陷阱，昨天夜里她隐约听到那个方向有动静，虽然出去查看时什么都没发现，但多一层保险总没错。

王胖子则拍着胸脯说今天要尝试用鱼骨熬一锅浓汤底，以后做菜就有高汤用了。

苏曼曼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放下碗，眉头微微皱起，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林微呢？”她问道。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王胖子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中，鱼汤顺着勺沿滴回碗里，他眨了眨眼睛，像是被问住了一样，扭头看了看胡建军，又看了看孙悦。

胡建军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放下碗，沉声道：“对啊，林微呢？按路程她昨天就应该到了。”

孙悦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我昨天下午还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到哪了，她没回。我当时忙着布陷阱，以为是信号不好，没多想。”

“我也发了。”王胖子急忙掏出自己的终端，翻了翻聊天记录，“前天晚上发的，问她带没带多余的缝纫针，我想补一下我的皮帽子。她也没回我！我当时以为是她在路上不方便看终端，就没在意。”

四个人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苏曼曼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庇护所，拿起终端，直接给林微拨了过去。

系统通讯请求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提示音，每响一声，苏曼曼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终于，在响了整整十二声之后，通讯接通了。

“林微？”苏曼曼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终端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林微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是在某个角落里偷偷说话，生怕被什么人听见。

“曼曼姐。”林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咬着牙在强撑，“我的庇护所……被人占了。”

苏曼曼握着终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昨天傍晚的事。”林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发往你们那边去，东西都捆到雪橇上了，刚转身回庇护所里拿最后一件皮料——三个人就冲进来了。”

“三个人？”苏曼曼的瞳孔微微一缩。

“嗯，三个男的。应该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身上穿着好几层皮子，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手里都有家伙。两把长矛，一把弩。”

“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终端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林微轻轻说了句：“没有。我没跟他们打。他们人太多，我打不过，趁他们翻东西的时候，从庇护所后面的通风口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