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真实之眼”看去，荆宁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许多白色的颗粒物质。

这应该就是机械蜜蜂提及的“幸福孢子”。

这些发着白光的颗粒物质在接触到海水后, 急速被消解、融化。

海水含盐量很高，大部分的陆生“蘑菇”都无法在海水中生存。

机械蜜蜂：“她突然就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消失了？

荆宁皱了皱眉，她举目望去, 因为失去了时寒这位操控者、被奇迹树制造出来的“幸福者”们全都懵懵懂懂地站立着。

他们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们习惯性等待时寒的命令——但现在时寒消失了。

海水对这些“幸福者”具有腐蚀性，但他们被设定了“不能大声吵闹”的物种特性。

海水铺满了天照市的街道，

浸泡在海水中的“幸福者”们，他们的“人类外壳”缓慢地被侵蚀着。

……

“救她！”

“救我妈妈！”

李梦萱的人类外壳几乎无法保持，她拖拽着李徽，努力将她带上一处还没有被海水淹没的建筑物屋顶。

海水腐蚀了她的双腿，身体内的白色菌丝吸收了太多海水后，变得萎靡颓然、没有活性。

李徽用力地摇晃左手，因为要吸氧，她没办法开口说话，但她用动作表明了她的想法。

救救她！救救李梦萱！

俞慕和李徽氧气瓶中的氧气所剩无几了，空气中的“幸福孢子”却依然漂浮着——海水能够彻底消融掉所有“幸福孢子”，但前提是海水完全淹没整座天照市。

与此同时，她们也会随同整座天照市，沉没在深海。

看着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恐怖场景，荆宁大脑急速运转。

想要活着逃出去，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方法是打开天照市顶端的半球体结界，在海水灌满整座天照市之前，努力往上游去；第二种方法是将地表裂开的缝隙凿穿，穿过地表向下进入深海，再绕过不断下沉的整座天照市，向外游出。

第二种方法需要消耗的体力和时间明显比第一种要多上许多。

时间不够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

“大木鱼，带我飞上去。”

“我要改写规则！”

荆宁拍了拍俞慕的手背，后者的骨翼在刚才和上百个“奚潮”的战斗中，被接连击中了好几次——俞慕重伤累累、精疲力尽，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俞慕扬了扬眉，余光从屋顶上拼命挥动左手的李徽，被海水腐蚀得无法站立、只能趴在屋脊上的李梦萱身上扫过。

她咬住了后牙槽，奋力振动翅膀。

“轰——！！！”

地表缝隙被深海的海水冲破，更多海水奔涌进来。

天照市内的水位越来越高，海水冲毁了李徽、李梦萱身处的那栋小平房——那里原本是奇迹农场中李梦萱日常休息的办公室。

李徽会点游泳，她和李梦萱相互帮扶着，努力往距离最近的A种植区的那栋黑色建筑物游去。

海水每一次没过李梦萱的身体，她的身体就会发出“呲呲”的被腐蚀的声响。

泪水灌满李徽的眼眶，不能放弃。

现在还不能放弃，还能活！

她和李梦萱一定能活下去！

就像山洪暴发，激流的海水肆无忌惮地冲撞着整个天照市。

无声的“幸福者”们，接二连三地死去。

他们被制造成人类的模样，然后以人类的模样死去。

就像森林中的菌类，他们的一生，如此的短暂。

右手再一次从李徽的肩膀上滑落，李梦萱发现自己再没有力气往前游动了。

她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流露出人类的表情。

但同时，她又是开心的。

她看到她的妈妈成功地爬到了那栋黑色建筑物的顶端。

她松开了手。

她想任由海水将自己带离——即便舍不得，也要告别了。

果然，她没办法离开天照市。

她会像她的同族一样，埋葬在海底。

她闭上了双眼。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就像从蘑菇，变成了大海里的海豚。

她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

“不！”

原本已经爬上黑色建筑物顶端的李徽，丢下手里的氧气瓶。

她扑入水中，疯了一般地游过来。

她抓住李梦萱虚软无力的双手——被海水腐蚀得只剩下一层薄薄外皮的手，一次次从她手里脱落，但她不管不顾，一次次重新抓回那双手。

海水越来越多，她们越沉越深。

李徽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用尽了。

双脚一阵痉挛，她扑腾不动了。

口鼻中溢出许多水泡，她快要窒息——但她依然没有松开抓住李梦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