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完全在理，正是真正的沈洛言会顾虑的问题。

陆止符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神色未变，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陈述：“我考虑过。可以选择一处兼顾双方通勤便利、且有足够独立空间的住所。基本生活互不干扰，只需维持必要的公共区域共同使用痕迹，以及出入记录的统一。这更多是一项需要共同维护的‘任务’，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家庭生活。”

他将“同居”定义为了“任务”，剥离了大部分情感和私密色彩，这恰恰击中了沈洛言可以接受的“理性”范畴。

沈洛言又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某颗特别明亮的星辰上，实际上他内心的天平正在疯狂摇摆——属于“花”的那部分在尖叫着同意，属于“沈洛言”的伪装程序在提醒他谨慎。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重新看向陆止符，点了点头：“从解决问题和降低后续风险的角度，您的方案具有可操作性。我同意。具体选址和安排，可以后续详细拟定。”

“好。”陆止符得到了预期的答复，不再多言，示意可以用餐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基本敲定这件“大事”的时候，餐厅里其他食客和潜伏的敏锐眼睛，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空中花园”的客人非富即贵，其中不乏消息灵通、关注时事的人物。陆止符和沈洛言一同出现，本就是极为引人注目的组合。更何况，他们选择的位置虽然相对私密，但在全透明且灯光柔和的餐厅里，两人的身影和大致互动，根本无所遁形。

起初，人们只是偷偷打量，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压低声音确认：

“我没看错吧？那是陆止符中校和沈洛言博士？”

“天啊，他们居然一起出来吃饭？还是‘空中花园’！”

“快看快看！陆中校在说话，沈博士好像在认真听，还点头了！”

“这气氛……好像有点严肃，又有点……怎么说呢，正经的暧昧？”

随着观察的深入，尤其是看到两人似乎就某个话题进行了短暂的“讨论”（沈洛言蹙眉思考，陆止符平静陈述），然后沈洛言缓缓点头应允的一幕，餐厅里某种克制的激动情绪开始弥漫。

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士假装自拍，实则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方向，手指激动地戳着身边男友的胳膊，用气音说：“拍到了拍到了！他们真的在‘约会’！还‘商议事情’！你看沈博士那个思考的小动作，好学术好可爱！陆中校也好有耐心在等他的样子！”

隔壁桌一对中年夫妇，丈夫是某企业高管，妻子是艺术策展人。妻子优雅地切割着牛排，眼神却不住地往那边瞟，低声对丈夫笑道：“瞧见没？我就说那些分居传闻是无稽之谈。真要是感情不好，能一起来这种地方？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商量事情？这分明是成熟伴侣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

丈夫推了推眼镜，假装看酒单，实则也在观察：“陆中校还是那么一丝不苟，不过……他刚才是不是给沈博士递了菜单？虽然动作很公事化。沈博士居然也会皱眉，看来是真遇到需要权衡的事了。有意思。”

更远处，几个看起来像是高级文职官员的客人，已经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看来是应对最近那些谣言了。这一手直接来‘空中花园’，高明啊。”

“何止高明，简直是无声的宣言。你看他们那样子，虽然没牵手没腻歪，但那种自然而然的相处感，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我猜明天……不，今晚，星网头条就得换。”

而餐厅的侍者和领班，更是训练有素地维持着专业服务，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兴奋。负责那片区域的年轻侍者，每次上前斟水或更换餐盘时，都觉得自己脚步发飘，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每一个字（当然什么也听不清），回去好跟同事分享这“第一手近距离观察”。

就在这种四面八方涌来的、激动又克制的注视下，沈洛言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小口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对面那个人身上，集中在刚才那个“同居”的决定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内心早已是狂喜的、失控的浪潮在奔涌。同居！和陆止符！每一天都能见到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即使如陆止符所说，更多是“任务”，是维持表象，但那也意味着无数个可能接近的瞬间，无数个观察他、了解他日常的机会。

而且……花暗自思忖，他这半年来近乎自虐的精神控制训练，虽然进展缓慢且痛苦，但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他不再一接触精神能量就只想吞噬，已经能够进行一些基础的、温和的引导和梳理。万一……只是万一，在某个日子里，陆止符真的因为工作压力或别的什么，出现哪怕一点点轻微的精神疲乏或波动，他是不是……可以尝试用这种更安全的方式，悄悄地、不引起怀疑地，帮他缓解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