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06)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个躺着的人还在,左眼下方有一颗痣,和他的一模一样。但那个人没有呼吸,胸膛没有起伏。不是活的,但它曾经是活的。沈夜渡知道,它曾经是他。
他闭上眼睛。那颗痣在黑暗中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的,是金色的——和纯白空间光幕边缘的颜色一样,和电梯里那粒悬着的沙子的颜色一样,和十五年前他在第七病区台阶上流的血的颜色一样。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醒来的时候,窗帘是拉开的。窗帘是他睡前拉上的,现在拉开了。窗户外面是墙——灰色的、水泥的墙,墙面上多了一面镜子。很小,巴掌大,椭圆形的,木质的边框,镜面朝外。镜子里映出了他的房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平稳。镜中的他坐起来——不,是他坐起来。镜中的他躺着,没有动,保持着他醒来之前的状态。他在镜中还是睡着的。
沈夜渡穿上校服走出402。走廊里的灯全亮了又全灭了,灯管在亮和灭之间快速切换,像有人在反复按开关。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分不清亮和灭了,光线变成了一种稳定的、介于亮和灭之间的灰色。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光影交替的时候,他看到了地面上多了一个影子。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和他并排站着,重叠的部分没有变暗——是亮的,比周围都亮。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没有人。但影子在。影子不需要人。影子可以自己存在。
他走进一楼大厅。楚辞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镜子。他的校服系对了,衣领是正的,左眼下方那块透明的疤今天变得不透明了,变成了黑色。沈夜渡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一起仰头看天花板。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仰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像同步,没有延迟,没有歪头。
楚辞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多了一张卡片——食堂的饭卡,学号204782,已经被刷过了,卡面上有一道黑色的横线。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朝上。背面不是“吃的东西不是真的。但你会饱”,是四个字。
“我在镜中。”
他把卡片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教学楼。沈夜渡跟在他身后,左眼下方的痣在清晨的灰色光线下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冷。灯亮着,灯没灭。它不会灭。它等了十五年,不会在最后一刻灭。
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同步的,没延迟。对着镜子,眨了两次眼。一次是他,一次是镜子。
第79章 第三节课
六点十五分。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灯全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一瞬间全部亮起来的,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按了一个开关。日光灯管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到沈夜渡的眼睛开始发酸。他眨了几下眼,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模糊了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大厅里的人比他预想的多。不止楚辞、204783、204784、204786。还有其他人。穿着深蓝色校服,左胸口绣着学号。204787、204788、204789、204790。四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面朝墙壁,背对着所有人。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沈夜渡问。
“今天早上。”楚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六点整。门开了,他们走进来的。从走廊里。从楼梯间。从电梯里。从不同的方向,同一时间。”
沈夜渡走到一个面朝墙壁的人身后——204787。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发梢分叉了。她的校服比她大了一号,肩线掉在胳膊上,袖口卷了两折。她在呼吸,后背在起伏,很慢,像一个在睡觉的人。
“204787。”沈夜渡叫了一声。她没有反应。
“她听不到你说话。”204786靠在墙上,长头发今天披着,遮住了半张脸。“她们听不到任何人说话。她们只能听到镜子里的声音。”
“她们是谁?”
“她们是上一个副本的幸存者。上一个镜中学院。不是这个。是上一个。”沈夜渡看着他的眼睛。眼白里有东西——红色的,细细的,像毛细血管破裂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一条两条,是很多条,密密麻麻地从眼角向瞳孔方向延伸,像树根,像裂缝。
“镜中学院不止一个?”沈夜渡问。
“镜中学院只有一个。但副本有很多个。每一个副本都是同一个镜中学院。只是时间不一样。你是这一批的。她们是上一批的。上一批没出去的人,留在这里了。等下一批来的时候,她们就出现了。”
“她们在这里等什么?”
“等人认领。”
大厅里的灯闪了一下。闪的时候,那四个面朝墙壁的人同时转过身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机器上的四个齿轮同时在转。她们的脸很白,白到没有血色,嘴唇是灰紫色的,像冻伤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是空的——不是瞎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瞳孔是黑色的,但没有深度。你看进去的时候,看不到尽头,但也看不到东西。像一面没有灯光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