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12)
沈夜渡把纸条折起来。“十五年前,你在这栋楼里待了多久?”
“三天。第一天你走进来,站在大厅里看了天花板上的镜子。你看了一个小时。第二天你走进B3的镜面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面朝镜子,看了自己很久。第三天你写了这张纸条,放在讲台的抽屉里。然后你走了。从大门走出去的。”
“门口有什么?”
“门口有一面镜子。你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最后一眼。然后你走了。你走之后,镜子里的你留下来了。”
沈夜渡看着手里那张纸条。指甲刻出的字迹在暖黄光中反着暗白色的光,像鱼鳞,像云母,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被阳光照到时的那种一闪一闪的白。他把它放进口袋,和那一叠照片、便签纸、病历复印件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楚辞的桌子时停了一下。楚辞还在写纸条,已经写满了正面,正在翻过来写背面。他写的不是“不同”,是相同。他和镜像之间的相同之处:左眼下方都没有疤、校服扣子都系错了、锁骨下面都有纹身——纹身的数字都是000000。他写的每一条相同,都是裴不在的特征。他不是在找自己和镜像的相同。他是在找自己和裴不在的相同。
楚辞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暖黄光中看起来是金色的,瞳孔里有两个光点,一个金一个银。两个光点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像两颗行星绕着同一颗恒星公转。
“你看到了什么?”沈夜渡问。
“我看到你。”楚辞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你身后的镜子里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左眼下方没有痣。他在看你。不是看你的脸,是在看你手背上的印记。”
沈夜渡没有回头。他不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谁。裴不在在他身后的镜子里。从那天在食堂深处的镜面中把手伸过来之后,他就一直在那里。不是每一面镜子,是某些镜子。沈夜渡经过的时候,能在镜中看到他的影子——不完整,只有轮廓,像一张没画完的素描。但轮廓在变完整,每一天都多出一点细节。昨天多了一只眼睛,前天多了一只耳朵,今天多了半张脸。
他走出镜面教室。走廊里的灯全灭了,但布盖住的镜子在发光。深蓝色的光从布的纤维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了走廊的一小段。沈夜渡走过第一面被布盖住的镜子,布下面的敲击声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他走过的那一瞬间停的。他停下来,敲击声没有重新响起。他往前走了一步,敲击声又响了,不是从刚才那面镜子传来的,是从前面那面镜子传来的。他走到哪里,哪里的敲击声就停,他离开之后,后面的敲击声又恢复。
他走到楼梯口,身后的走廊里敲击声连成了一片。不是“哒、哒、哒”了,是“哒哒哒哒哒”,像机关枪,像一个人在发抖的时候牙齿磕碰的声音。他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不是镜子在敲,是镜子里的东西在敲。镜子里的东西想出来。
第84章 镜子看不到的(下)
一楼大厅。天花板上的镜子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从镜面里渗出来,照亮了整面大理石地面。地面上映出了天花板的镜像,镜像里有他自己,站在大厅中央。他的镜像也站在大厅中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地面。地面不是镜子,但大理石抛光面的反光率接近镜面。
沈夜渡蹲下来,手撑在地面上,低头看着大理石里的自己。镜像也在看他,同步的,没有延迟。但这面大理石不是镜子,它是石头,石头不会撒谎。镜子会。
“你在看什么?”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站在他身后。
“我在看石头里的自己。”
“石头里的你不会动。它是死的。镜子里的才会动。”
沈夜渡把手从地面上抬起来。石头里的那只手还在地上——镜像没有跟着他抬起来。它留在地面上了,孤零零的一只手,五指张开,像一个被切下来之后摆在展览柜里的标本。
“你看到了吗?”沈夜渡说。
楚辞蹲下来。他盯着地面上那只手,盯了很久。“它在等你放回去。”
沈夜渡把另一只手也放回地面。两只手并排撑在地上,镜像里的两只手也并排撑在地上。四只手,两真两假,真假之间只隔着一层石头的表面。他站起来,镜像里的手还在地上,没有跟着他起来。他走到大厅中央,脚下的镜像没有跟上来。他的身体在石头上的投影和他的真实位置之间差了大约半米。不是石头出了问题,是他出了问题。他的影子从他的身体上脱落了,不是被偷走了,是自己掉的。
“你的影子掉了。”楚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