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到疯批后我被迫封神(157)
“你过来了。”裴不在说。
“过来了。我在你的手心里,你在我的倒影里。我们分不清谁在谁那里了。”
船沉了。海水从船舷漫上来,漫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他的头在水面上,身体在水下。水下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水下,在他的脚边游。不是鱼,是人。很多很多人,在他的脚边游。
水面上有光,从天上来的。天上有月亮,不是圆的,是弯的。月牙形的,和剪刀上的缺口一样的形状。月光是银白色的,和镜中学院里的光一样。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左眼下方的痣上。痣在月光下不反光,它吸收了所有的光。
船上的喇叭响了。一声,长长的,持续了将近二十秒。声音消失的时候,船上的灯全亮了。不是暖黄色的,是白色的。和纯白空间光幕一样的白色。光照在甲板上,照在船舷上,照在海面上。海面在白色光中变成了银白色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有倒影,倒影里有船。倒影里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204792。她站在那里,面朝他的方向。她的左眼下方有痣,圆的,黑色的。
她笑了。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她抬起右手,对着他的方向挥了挥,然后沉下去了。不是慢慢沉的,是突然沉的。像有人在水下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拉下去了。海面恢复了银白色的镜面,镜面上有涟漪,一圈一圈的,从她沉下去的位置向外扩散。
沈夜渡站在甲板上,手心里的沙子不在了。沙子在她的手心里,她在水下,在水下黑暗的深处。她沉到了海底,海底有她的身体。身体不会腐烂,只会长大。长到和船一样大的时候,船就会被她的身体撑破。船破了,她就出来了。
船上的灯灭了。不是一盏一盏灭的,是一瞬间全部灭的。白色的光消失了,银白色的光也消失了,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光,从海底来的。她的身体在发光,银白色的,和镜中学院里的光一样。光从海底往上照,照到船底,照到甲板,照到他的脸上。他的脸在银白色的光中看起来是透明的,像一块玻璃。透过他的皮肤能看到下面的肌肉、骨骼、血管。血管里有血在流,红色的。血是热的,三十六度五。
第九天结束。
第117章 第十天(上)
船没有停。从第九天晚上开始,它一直在走。不是往前走的,是往下走的。像一头受了伤的鲸鱼,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沉入深海。沈夜渡站在甲板上,能看到海面在头顶上方。不是天黑了,是船沉到了海面以下。头顶那片黑色的不是天空,是海水。海水里有东西在游,发光的,银白色的,像水母,又不像。它们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团流动的光,在船的周围游弋,像送葬的队伍。
裴不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手心里有一道疤,从食指根部延伸到小指根部,和沈夜渡手心里那道疤一模一样。两道疤是同一道疤,在两个不同的身体上。
“第十天了。”裴不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海底传上来的。
“第十天了。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船会沉到海底。海底有东西在等你。”
沈夜渡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你自己。”裴不在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发光的海水。“你在海底躺了十五年了。从2009年5月3日割腕的那天起,你就躺在那里了。不是尸体,是活着的尸体。你的心跳一分钟七十二次,和正常人一样。你的血是凉的,比正常人低两度。你在等你的身体沉下去,和海底的你合在一起。”
沈夜渡没有接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些珠子。八颗了。204789、204790、204791、204792,每颗珠子代表一个在船上死过的人。有些死了两次,有些死了三次,但珠子只有一颗。死亡次数多了,珠子不会变多,只会变亮。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珠子就会裂开,里面的人就会出来。
船身猛地晃了一下。不是被海浪推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沈夜渡扶住船舷,往下看。船底的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下面。很大的东西,正在从海底往上浮。它还没有碰到船底,但它的气息已经到了。水在震动,不是地震,是心跳。那个东西的心跳。一分钟六十次,比他慢。
“它醒了。”裴不在说。
“它等了十五年了。”
海水开始变色。从黑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白色。白色的海水里有光,金色的,从下面往上照。光照在船底,船底是木头的,被水泡了十年,已经腐烂了。木头在金色的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穿。透过船底,沈夜渡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只手。很大,大到能覆盖整艘船的底部。手指很长,指甲很长,卷曲的,像鸟类的爪子。手背上有疤,很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和他的疤在同一位置、同一长度、同一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