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还并没有像现在一样异变如此严重，每走一步都要考虑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甚至那个时期的第七病区相对来说是一个宜居的好地方，病人稀少，环境优美，整个病区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也不知为何，个个都十分温和。

只是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和人——姑且能被称之为人类的东西在游荡，但也很快都被处理干净，甚而这些东西的处理过程还会刻意规避当时的沈夜渡。

沈夜渡听到这里的时候，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些年的记忆，但并未发现有何特殊之处，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学校、平凡的青春、按部就班地工作......和每一个普通人都没有任何区别。

难道......是楚门的世界吗？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盯着裴不在。

裴不在会意，继续往下开口，只是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但一字一句很清晰，这个回忆仿佛是他不可触摸的记忆深处，让他痛苦到甚至不想去回忆。

沈夜渡自己也有些好奇，按照之前的描述，这个地方应该很好才是，为什么最终他还是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世界。

时间线拉回到当年，某个十分平静的下午，年轻的沈夜渡不知何时顺了把护士的剪刀，也就是他获得的卡牌里，“怨念剪刀”的原型。

做手术用的剪刀当然十分锋利，没有任何阻碍地划开了沈夜渡的皮肤。

年轻的沈夜渡很少露出笑容，只有那天，他坐在满地血泊中，笑的像孩子一样。

听到这里，沈夜渡确认了这就是自己。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不确定裴不在话语的真假，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判断了。

按照沈夜渡对自己的了解，大概率年轻的他并不是想死，而是觉得重复的生活太过无趣，想跳出这个窠臼，但是又没有真正能够出去的方法，所以采取了这样的做法。

但这个行为不好说是成功还是失败，虽然他跳出了第七病区这个地方，被送到了现实世界，但是现实世界对他来说也十分无趣，所以最终的结果都是惊人地相似。

当然也有可能他本来就是现实世界被拉到了第七病区，第七病区没有成功关住他自己，最终不得不抹除一部分记忆把他送回。

但这其中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到现在为止，似乎并没有出现裴不在的身影，那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

第50章 我是你的东西

裴不在讲到他的离别时，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那天裴不在就在沈夜渡身边，只是那时候的裴不在刚刚被制造出来，制造他的人只是匆匆赋予了他000000的编号，而没有给他其他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只是一具空壳。

沈夜渡的动静吸引了白纸一般的他，他遵循着身体的控制走过去，被尖锐的仪器划出了一道伤口，但他没有在意，而是看着在血泊中笑得很好看的少年有些愣神。

像是地狱的贫瘠里开出了一朵漂亮的花。

裴不在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沈夜渡的身体，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也是整整15年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个拥抱。

殷红的血液顺着裴不在的伤口流向了他的身体，从那一刻起，裴不在空壳般的身体里流淌的就是沈夜渡的血。

意识不再虚无，而是终于落到了实处，像是流浪的行人有了归处，从此心里眼里全都是这个人。

制造裴不在的人只赋予了他身体，灵魂和意识便已经被别人填补。

铺天盖地的情感灌注在了裴不在的身体里，笑容还未绽放，便已经凝固在了嘴边。

拥有情感和意识的第一件事，是要面对——死亡。

随着悲伤和痛苦而来的，是难以言说的恐惧，怀里的人此刻像是易碎的瓷器，嘶吼是无声的，他学会的第二个情感，是害怕，害怕自己声音太大，动作太大，会把怀里的人惊碎。

可惜小心是没有用的，生机依然在缓慢流逝，身体逐渐变得冰凉，鲜血一点一点顺着伤口灌注到裴不在的身体里。裴不在捂住自己的伤口，没用，捂住沈夜渡的伤口，依然不起任何作用。

绝望的他甚至举起了自己受伤的手腕，试图让鲜血从沈夜渡口中走回去。

但就像是成立了什么契约一样，即便这样，依然还是徒劳。

处于游离状态的年轻的沈夜渡，在眼前人一系列的作用下，终于把注意力分到了那人身上。

他想笑，但是眼前人的悲伤太过沉重，他突然有些不忍心，只可惜那个人来得太晚，又不如说是他们的相遇本就不巧。

大概是人之将死，年轻的沈夜渡做出了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用尽了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他缓缓抬起了手，覆上了裴不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