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以前学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就是一个人种了一棵树，因为考试要默写，我背了写了，得了分，然后就忘了，现在忽然又想起来了。

不是因为树，是因为人。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枇杷树的叶子轻轻晃着，青果也跟着晃。

我盯着那句“今已亭亭如盖矣”，眼睛忽然就酸了，像吃了没熟透的枇杷，酸得人眯眼睛，我眨了好几下都没眨回去。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风太大了，他可能知道，但他没拆穿我。

都是因为你，乔一谯。

我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看古文，背就完了，默写就完了，考完就忘了，不会酸，不会眼睛湿，不会站在一棵枇杷树前面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把我变矫情了。

而且我现在还学会了在日记里跟你说话。

明明你就在旁边，离我不到半步，我偏要在本子里写“你”，写下来好像就不一样了，写下来的话比较安全，不会被人听见，也不会被小孩的哭声盖掉。

算了，不解释了，反正你就是把我变矫情了。

我想吃枇杷，还没熟，但可以等。

枇杷熟了，我一定要说出来，不然又要等一年。

一年太久了。

【后面写的】

庭有枇杷树。

我还查了，“亭亭如盖”的意思是长得高大茂盛，树冠像车盖一样。我们看到的这棵还没到那个程度，青果还小，叶子也不密，但再过几年，应该也会亭亭如盖的。

到时候再来看^_^

我回：“枇杷熟了。”

他回：“？？？枇杷熟了跟你们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回：“没关系，就是想告诉你枇杷熟了。”

方觉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最后一条消息是：“行吧，熟了就好，熟了记得吃，吃完回来，别让乔一谯一个人吃，你也要吃，一人一半。”

暂时写到这里，后面还有空白页，留着写枇杷的味道。

甜的还是酸的，我不知道，但应该会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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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他凭什么？”

离开苏城的前一天，他们去平江路走了一趟。

暮春的午后，游人不多，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余秋邑走在靠河的一侧，乔一谯挨着他右边并肩而行。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斜斜投在对面的白墙上，一前一后，紧紧靠在一起。

余秋邑在看河对面的一棵石榴树，花还没开，但骨朵已经红了，一颗一颗小小的，像缀在枝头的玛瑙。

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前面有人。

“一谯？乔一谯？”

乔一谯的脚步顿住，余秋邑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对面站着一个人，三十左右，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指间转着。他的脸很白，眉眼细长，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乔一谯看着那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程亦裴。”

程亦裴把折扇往手心一敲，笑了，“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瘦了，不对，你老了…不对，你成熟了。”

他走过来，眼神先扫过乔一谯，落到余秋邑脸上顿了顿，又转回去看乔一谯，“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不喜欢江南，说太湿了，蚊子多。”

程亦裴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又笑了，“还是这么不爱说话，以前就这样，我问三句你答一句，问十句你答三句，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后来发现你对谁都这样，也就放心了。”随后话锋一转，“你把我删了？”

“删了。”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程亦裴拿折扇一下接一下慢悠悠地敲着手心，“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后来直接搜不到了，我托人问周明睿，周明睿说你回国了，不想联系我，我想回国就回国吧，总有机会碰上的，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快三年。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说错了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你在深情什么？”

程亦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和刚才那种似笑非笑不一样，像是真的被逗乐了，“深情？我哪有深情，我就是闲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闲下来就想东想西，想这个想那个，连楼下卖煎饼的大妈我都想，想着想着就想到你了，想到你了就发个消息，发消息发现你把我删了，就觉得——”

他唰一声打开折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哎，这人怎么这么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