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鸟我才不一样。”

他没说的是，那天在后台，余秋邑从他身边绕过去的时候，肩膀轻轻一缩，似乎在刻意避开他。

只这一个小动作，乔一谯就看明白了，这人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淡高傲。

后来的事，余秋邑想起来就觉得丢人。

那天他发着烧去便利店交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站在收银台后面，觉得天花板在转。

然后门开了，乔一谯走进来。

余秋邑心想：又来。

这人是不是不用上班的？天天往这儿跑。

乔一谯走到收银台前看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往他额头上贴了一下，余秋邑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热的手盖在自己脑门上。

“你发烧了。”乔一谯说。

余秋邑把他的手拨开，“没有。”

“你脸都红了。”

“热的。”

“这是冷柜旁边。”

余秋邑闭嘴了。

乔一谯问：“几点下班？”

余秋邑不说话。

乔一谯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是吧，行，我等着。”

然后他真的去货架那边逛，逛了二十分钟，买了个面包，又逛了二十分钟，买了瓶水，又逛了二十分钟，买了一包创可贴。

余秋邑看着他来来回回，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买不买东西？”

乔一谯站在收银台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买。”

余秋邑扫码，他结账。

然后乔一谯说：“结完了，走吧。”

余秋邑愣了一下，“什么？”

“走啊，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下班。”

“我跟你们店长说了，我帮你顶班。”

余秋邑看着他，第一次露出那种“你是不是有病”以外的表情，愣怔、茫然，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夜行动物。

后来余秋邑还是被乔一谯塞进了出租车，他烧得迷迷糊糊，靠在车窗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乔一谯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偶尔伸手过来探一下他的额头。

余秋邑想躲，但没力气。

“别动。”乔一谯说，“烧成这样还上班，你是不是傻？”

余秋邑没吭声。

他心想：你才傻，一个月了，天天来，我不理你，你还来。

到了出租屋楼下，余秋邑自己推开车门下去，独自往前走，乔一谯跟在他身后。

余秋邑走到门口，回头，“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乔一谯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住？”

余秋邑没回答。

乔一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自己注意，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翻出自己的号码报了一遍。

余秋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别处，指尖都没动一下，半点要记的意思都没有。

乔一谯也不恼，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余秋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人到底是干嘛的？穿得人模狗样，开的车也不便宜，天天闲得没事干，就为了追他？他有什么好追的？

一个发传单的，一个弹钢琴的，一个没人要的。

那天夜里，余秋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裹着一床薄被。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乔一谯报给他的那串号码，一会儿又想起对方贴在他额头上的手，连那人走时回头一笑、眼尾那颗小痣都清清楚楚。

他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余秋邑，你真是有病。

第二天，余秋邑退了烧，去便利店上班，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收银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乔一谯穿着件深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他进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粥，趁热喝。”

余秋邑站在门口没动，便利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片冷白。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还没退干净，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好看？

后来乔一谯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没打我电话？”

余秋邑说：“我又没要你电话号码。”

“我报了。”

“没记。”

乔一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带出一点笑意，“余秋邑，你真行。”

余秋邑垂着眼，一声不吭。

对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那你记不记得，我眼尾有颗痣？”

余秋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静被看在眼里，那人低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行了，喝粥吧，我走了。”

余秋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玻璃门缓缓合上，把冷气隔在外面。

他低头看那碗粥，还热着，塑料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粥拿出来，打开盖子，是皮蛋瘦肉粥，能隐约看见细细的姜丝混在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