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25)CP
余秋邑回头,阳光照在他脸上,衬得肤色更白了。
“看船。”
乔一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江面上确实有船,一艘白色的游船正缓缓驶过,船上有游客在甲板上拍照。
“想坐?”
余秋邑摇头,“就是看看。”
乔一谯忽然说:“余秋邑,你实话告诉我。”
余秋邑转头看他。
“你这些年,有没有恨过我?”
余秋邑怔住了,“恨你什么?”
“恨我没找到你。”乔一谯说,“恨我没发现真相,恨我让你一个人扛了七年。”
余秋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没有。”他转过头,又看向江面,“我恨的是我自己。”
乔一谯的眉头皱起来,“余秋邑——”
“真的。”余秋邑打断他,“我恨我自己不够勇敢,恨我当年选了最蠢的路,恨我浪费了七年时间。”
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告诉你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乔一谯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可能你会陪着我,可能我们一起扛过去,可能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也可能你扛不住,走了,但至少我知道结果了。”
他转头看着乔一谯,笑了一下。
“现在这样,我连结果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七年,每一天都在想,你在干嘛,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忘了我。”
乔一谯的心揪了一下,“没忘,一天都没忘。”
余秋邑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像是又要哭了。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谁都没说话,过了会儿,余秋邑开口:“乔一谯,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福利院。”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区到郊外,路越来越窄,两边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破旧的厂房。
余秋邑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乔一谯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还有多远?”
“前面。”
又开了二十分钟,车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里面有几栋破旧的楼房,墙皮脱落得厉害,窗户也有不少是破的。
余秋邑下了车,站在铁门前,看着里面。
乔一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就是……”
“嗯。”余秋邑说,“我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里面的院子空荡荡的,杂草长到膝盖那么高,几棵老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余秋邑慢慢走着,走到一栋楼前面停下来,“这是我住的那栋,三楼,最左边那间。”
乔一谯抬头看,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窗帘早就烂没了,黑洞洞的。
“后来呢?福利院什么时候关的?”
“好多年了,大概十多年前吧。”余秋邑说,“我走之后没几年,它就关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树下,那是一棵梧桐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
余秋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我小时候,经常爬这棵树。”
“爬那么高干嘛?”
“躲人,不高兴的时候就爬上去,谁也找不到我。”
他指了指上面一个粗壮的枝丫,“那地方,正好能躺一个人,我有时候在上面睡一下午,吃饭的时候才下来。”
乔一谯看着那个位置,想象一个小孩蜷在上面睡觉的样子。
“后来呢?后来有谁找到你了?”
余秋邑沉默了几秒,“没人,从来没人找过我。”
乔一谯骤然怔住,余秋邑转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那么喜欢你,你是第一个找我的人。”
乔一谯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余秋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过院子,走到一栋小楼前面,这栋楼比其他的新一点,门也锁着,但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摆着一些桌椅,像是办公室。
“这是院长办公室。”余秋邑说,“我走的那天,就是在这儿签的字。”
乔一谯走到窗户边,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旧桌椅,落满了灰。
“你那天……”他开口,又停住。
余秋邑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天院长问我,有没有人来接我,我说没有,她就让我签了字,给了我一个袋子,里面有三百块钱和一套新衣服。”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走了,走出那扇门,回头看了一眼,就再也没回来过。”
乔一谯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一直知道余秋邑是孤儿,却从没想过,对方离开福利院那天,竟是这样度过的,没人来接,也没人相送,他只揣着三百块钱,拎着一套新衣服,一个人,默默走出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