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61)CP
制服男人看了他一眼,“太阳风暴,X级,二十年最大,联众国全域通讯中断,机场关闭,所有航班停飞。”
“多久?”
“不知道,上面说至少七十二小时。”
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打电话打不通,一遍一遍重拨。
出发大厅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天花板,灯又亮了,但有一排灭了,大厅暗了一角。
广播又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本机场即日起关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请旅客们有序离开航站楼。联众国边境管理局已启动临时管制措施,所有非联众国公民离境手续暂停——”
广播突然断了。
有人骂骂咧咧按亮飞行模式再重连,却发现整个航站楼都静得诡异,没有提示音,没有播报,连廊桥外的飞机都停了引擎。
有人抬头盯着天花板,有人反复刷新登机牌。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导航全废了!”
恐慌才真正炸开。
有人冲到柜台前拍桌:“到底什么时候飞?!”
地勤脸色发白,只摇头,“通讯全断,雷达失效,上面没指令,谁敢起飞。”
孩子开始哭,行李箱滚轮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抱怨、咒骂、焦虑的低语搅成一团。
有人扒着落地窗往外看,天空干净得不正常,连云都像是被强行按停了。
没人再提晚点,所有人都隐约明白,这不是延误,是飞不了了。
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开始囤便利店的水和面包,有人蹲在角落给家人发早已发不出去的消息。
偌大的机场,明明人挤人,却像被整个世界暂时丢下。
余秋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人,忽然觉得很安静。
事情大到一定程度之后,脑子会自动把声音关掉。
乔一谯拉住他的手腕,“先回去。”
他们往外走,出发大厅的门一开一合,冷风灌进来。
外面天阴了,下午四点的天像傍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块一块地堆在一起。
停车场里有人在发动车,发动了好几次才打着,乔一谯的车也打了两下才着车。
“走吧。”他握着方向盘说,“先回去。”
回去的路开了很久。
因为每个路口都堵,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人,红绿灯有的亮有的不亮,有些路口有人在指挥,有些路口没有,车就卡在那儿,谁也走不了。
收音机打不开,导航打不开,手机还是没信号。
乔一谯靠着记忆往回开,每过一个路口就松一口气。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驶来整座城市像被人拔掉了插头,连一点零星的灯光都没有,天上看不见星星,云层太厚,压得很低,黑和黑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他们只有爬楼梯上去,余秋邑走得很慢,每层都要歇一下,但他没让乔一谯扶。
到门口的时候,他扶着门框喘气,乔一谯在口袋里摸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乔一谯摸到桌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你先坐着,我去找蜡烛。”
于是余秋邑听见乔一谯在厨房翻抽屉的声音,橱柜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找到了。”乔一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打火机响了两次,第三次才点着,小小的橘黄色烛光终于亮起来。
乔一谯把蜡烛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翻了半天,找出半箱矿泉水和几包饼干。
“就这些了。”他说。
余秋邑坐在沙发上,看那根蜡烛的火苗晃来晃去,“明天去买。”
“明天不知道超市开不开。”
“那就后天,还好。”余秋邑说。
“什么还好?”
“还好今天没走成,要是在飞机上遇到这个,更麻烦。”
“你还挺会安慰人。”
“没安慰,说事实。”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得格外刺耳。
余秋邑下意识往窗外看,乔一谯伸手把他拉回来,“别开窗。”
哨声停了,有人用扩音器喊话,听不太清。
余秋邑听出来几个词——stay inside,curfew,until further notice。
扩音器的声音越来越远,往下一个街区去了,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乔一谯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没人了。”他放下窗帘,“楼下便利店关门了,灯全灭的。”
“超市呢?”
“不知道,明天天亮再说。”他走回来在余秋邑旁边坐下,“现在出去不安全。”
余秋邑没问为什么不安全,他听见刚才那些哨声和喊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通讯断了,电网不稳定,机场关了,边境锁了,这种时候外面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