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悄悄想——乔一谯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会不会哭？

会的吧，他会哭的。

但不是现在，是之后。

是等所有人都走了，是等他哥去处理公司的事，等周明睿去接电话，等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

余秋邑把围巾拆开，又重新叠。

他没有纸巾了，最后两张刚才都给了乔一谯。

只剩两张，不够，一个人哭起来，两张纸巾怎么够。

他哭起来的时候，鼻子会红，眼睛会红，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两张纸巾擦不干，但他也没有多的了。

他想，没纸巾就没纸巾，哭就用袖子擦，袖子不够就用手背，手背不够就用围巾。

这条灰色的围巾是乔一谯的，洗了很多次，毛有点硬了，但他戴了好多个冬天，从北宸戴到洛城，从医院戴到法院。

如果乔一谯哭了，他就可以把围巾解下来，递过去。围巾比纸巾大，可以擦很多眼泪，擦完了也不用还，本来就是他的。

所以，乔一谯，哭也没关系。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的声音，两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周明睿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饭盒，一个装汤。

方觉跟在他身侧，一只手拎着装矿泉水的袋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个折叠起来的薄款小桌子。

“你怎么来了？”余秋邑问。

方觉把手里的水往余秋邑和乔一衡中间的空位一放，又顺手将折叠桌展开，搁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

他一边忙活一边撇撇嘴，“周明睿说他一个人拎不动。我说你一个人拎不动不会分两次拎吗？他说分两次太慢，怕饭菜凉了。我说那你叫个跑腿，他说医院管控严，跑腿不让进手术区。我说那你就找上我了？他理直气壮，说你正好没事，过来搭把手。”

说着，方觉已经伸手从袋子里把一次性饭盒一个个掏了出来，红烧肉、番茄鸡蛋、清炒时蔬、酸菜鱼、热气腾腾的米饭，外加一盒卤蛋，满满当当摆了一排。

“这谁点的？”方觉问。

“周明睿。”乔一谯说。

“他点的怎么几乎全是余秋邑爱吃的？”

“因为他问的我。”

“行。”

方觉把一盒卤蛋推到余秋邑面前，“吃，趁热。”

余秋邑打开卤蛋盒，卤蛋是整颗的，浸在汤汁里，颜色很深。他夹了一颗放进乔一谯碗里，又夹了一颗放在自己碗里。

乔一衡坐在长椅的那头，手里端着一盒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嚼嚼。

周明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汤，喝喝喝。

方觉站在另一边，把酸菜鱼的盒子打开，往自己碗里倒了很多汤，辣得嘶嘶嘶。

乔一谯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吃了，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下。乔一衡也在看手机，眉头皱着，打字打了一半，停下来，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公司的事？”乔一谯问。

“嗯，她那边在联系媒体，说要对判决结果提出抗诉，律师说不用理，她翻不了，但媒体那边，要发个声明。”

“让周明睿拟。”

“拟好了，在你手机上。”

乔一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按灭，“好。”

方觉在旁边吃酸菜鱼，吃得满头大汗，他放下筷子，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灌完了，看着余秋邑，“你吃啊，你怎么不吃？”

“吃了。”余秋邑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在吃。”

“你吃的太少了，你以前吃一碗，现在半碗都没吃完，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瘦。”

“你下巴都尖了。”

“那是光线的问题，走廊的灯照人显瘦。”

方觉看了一眼走廊惨白的灯，确实照人显瘦，“那你回家多吃点，明天我买点菜送过去。”

“不是给你买的，给乔一谯买的，他瘦了，你看他下巴也尖了。”

“？”余秋邑看了乔一谯一眼。

乔一谯靠在椅背上，侧脸的线条被灯照得很清楚，下巴好像确实比之前尖了一点。

“好，你买吧。”

方觉点了点头，把酸菜鱼的盒子盖上，挡住了周明睿伸过来的筷子，“这个太辣了，我带回去吃，你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随便就是，你买什么我们吃什么。”

乔一谯吃饭从不挑，没有特别爱吃的，也没有格外讨厌的，给什么就吃什么，很好养活。

方觉收拾好袋子，站起来，“行，那我走了，你们等吧，等完了告诉我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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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新年快乐。”

方觉走了，周明睿接了一个电话，眉头皱起来，说了一句“我回去处理”，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