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立命(37)
“愧不敢当,学生忽而开窍,只是摸到一点皮毛,行文还有些生硬,况且学生不敢托大,试帖诗作得当真是……一塌糊涂。”宋聿苦笑,“还请先生赐教。”
柳先生捋着胡子,有自知之明就好,他记得这个学生,以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用功,易自傲。
“你这束修我便收下了,明日起每日未时至申时来书院乙字班乙室听讲论学,今日先回去备些笔墨纸砚,《四书》《五经》必不可少,你之前的文章诗作也拿来我看看。”
宋聿当即起身,“多谢先生!”
袁霈侧头偷偷眨了眨眼,宋聿回以感激的目光。
“罢了,我也乏了,这些子东西你二人拿去。”柳先生招手,书童当即拿来两个小篮子,宋聿接过手,里头沉甸甸。
二人拜谢,缓步走出屋檐。
“宋兄啊,以后就是师兄弟了,”袁霈拍拍他的背,“你现下要在书院读书,不如搬到城里来,也方便些。”
“家中清贫,等有些闲钱再考虑吧。”宋聿轻叹。
袁霈再度拍拍他的肩,“当年我也如你这般,后来遇到老师,得了柳家的知遇之恩,才慢慢不那么窘迫。”
宋聿心中思量,原来真如他所想,县令柳如渊和柳先生是本家,现在和柳家真是拉扯不清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柳家于他有恩,但似乎总有一只生存的手推着他往绞割的权力漩涡走,宋聿不喜欢这种感觉。
或许他得尽快适应,真是被现代的程序化社会给惯坏了。
袁霈要回家,宋聿便独自回到点铃阁又读了一会儿书,抄了半本允许抄的书,才坐着马车哒哒地赶回家里。
到家时又月上柳梢头,小厨房里灯火闪烁,不一会儿又恢复平稳,定是少年在挑灯芯。
宋聿不禁笑,在院子里抻了抻胳膊和腰,轻手轻脚打开厨房门。
“相公!”
少年每次见到他都这么开心,等了他很久的样子。宋聿心里有些愧疚,整天丢下阿许一个人。
少年接过他手里的篮子,一愣:“先生不收?”
宋聿笑,擦去他鼻头黑灰,“阿许再仔细瞧瞧。”
许金低头看了半天,惊喜:“这不是家里的篮子!”
宋聿笑着:“先生收了束修,明日我便可以去上课了。”
少年开心没一会儿,“那……县衙?”
“没事,书院乙字班是午后授课,束修也少些——”宋聿突然一顿,心中恍然,原来柳先生知道他的情况,大概是县令或师爷无意间说的吧。
“太辛苦了。”许金心疼地替他挽起袖子,又将他书箱抱到里头去。
“谋生存,哪会不辛苦呢,只是家里就要多劳烦阿许你了。”宋聿叹了口气,“别太累,等我休沐再一起好好收拾。”
“哪里有什么活儿,家里干净得很,”少年鼓起脸,“除了看看腐乳,整天都没事做。”
“那不正好,去和小福钓钓鱼,年关就不用买鱼了。”宋聿笑着揉揉他的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杂粮饭,椒盐油渣,再炒个白菜。”少年掀开砂锅,豆子和谷米粒粒开花。
宋聿本来想炒菜,被推到小凳子上烤火,少年手脚麻利地将菜下锅,又放了一小勺剁椒和盐,最后再淋点醋,酸辣香味一下就上来了。
两人吃过晚饭,围着小泥炉而坐,宋聿一边看书一边喝水解渴,少年添柴烧洗澡水。
宋聿定下心,看了半本凉州府志,心中默背今日所学。
灯火时不时跳动,少年的影子随着火焰漂浮,他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他有点喜欢许金。
少年单纯,坦诚,心灵手巧,模样也好看。
但这是别人老婆。
他宋聿不过是个孤魂野鬼,抢原主媳妇儿确实有点过分了,当然主要的还是阿许的想法。
第19章
宋聿背着书箱,柳先生单手背着走在前方,书室内书生们本在说笑,见先生进来顿时都收声。
宋聿看去,人员相貌高矮年龄都不一,有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此刻都盯着他看。
“宋生此前在书院读书,今日复归,之前虽在孝期,仍旧刻苦勤勉,行文大有长进,诸生务必以此勉励。”
宋聿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箱,掏出四书五经和笔墨纸,桌上已有砚台。
“年节将近,诸生今日以“元日”为题作一首五言绝句,时间半柱香,稍后评说前日布置的策论。”柳先生道。
话音刚落,身旁众人立刻动笔,不少匆匆写下一句旋即苦思冥想下一句,另有几人从容不迫地将四句逐一写完。
当然还有像宋聿这种人,半天憋不出一句。
同桌同样抓耳挠腮,宋聿正琢磨诗句,突然听到旁边仁兄低声问:“宋兄,你也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