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烈阳高悬只毒照我[哪吒](127)
更何况,世人都说修行“清苦”,但她从不觉得如此能吃饱穿暖、不为生计发愁的日子有什么“苦”可言——这简直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更何况,帮着师父采药,她增长了不少药剂知识,闲暇时还能多采些下山售卖,挣些外快。
弟弟妹妹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小孩子食量大,她从小吃不饱,长得身体瘦弱,修行之事也不得其法。她不能让弟弟妹妹步她后尘,要让他们长得白白壮壮,往后不管是干农活还是征召入伍,都能比她厉害!
她每隔十天半个月能下山回一次家,这次回村时,正巧是晚冬转春之际,结冰的河水开化,他们这沿海的村子也有肉能吃了。
他们的村子依山靠海,但大家对付不了山中那些食天地灵气的猛兽,只能等开春化冻时,捕捞些鱼虾,添作肉食。
但光吃鱼虾不行,阿毛想着,弟弟妹妹们还是得多吃点肉。
但石矶师父和她上面的师兄们多已辟谷,洞府里不提供人间食物,她又实在不讨师父喜欢,带着灵力仙气的食物都没有她的份。
平日里她都是自己在山中觅食,这次下山,看弟弟妹妹们瘦弱的躯体,便动了心思。
听闻村落附近山间近日有猛虎之患,若是她去解决那猛虎,又能保村落安全,又能给家里囤点肉粮,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阿毛带着自己好容易攒下的一柄灵剑,又磨尖了许多用来做捕兽陷阱的木棍,上了山。
但她终究低估了山间猛兽,又或是她高估了自己——平日里她在骷髅山也能偶尔狩猎些鹿或兔子之类的猎物,但老虎这种猛兽,对她这个修行日久却连入门都不得其法的菜鸟来说,还是太难了。
她布置的陷阱被那灵虎一爪踩碎,手中的灵剑被一尾抽飞,甚至慌不择路逃跑下,还差点被枯木枝干绊倒。
那灵虎一掌将她拍到树干上,阿毛只觉喉中气血翻涌,落到地上时,眼前已阵阵发黑。
在那一刻,她甚至没有多思考自己“是不是会死”,只是有些恍惚地想——要是自己死了,家里该怎么办?这两年自己跟着仙人修行,家里的情况菜渐渐好起来,要是自己就这么死了……那家里怎么办?
那个红衣如火的小少年就是在此刻出现的。
阿毛只是听到一声孩童的新奇声:“咦?这里有只成精的。”
下一秒,“噗嗤”一声,温热的液体溅上阿毛的颊边,是那只灵虎的鲜血。
刚刚她久斗不赢、甚至差点死在它手上的灵虎,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被眼前这红衣小孩儿,用一根随手捡的树枝戳死了。
那红衣小孩身形灵活,半滴血没有溅上,反而是她这个倒在老虎面前的人,被浇了满头满脸的鲜血。
以至于那小孩看到被老虎挡住的她时,下意识皱起了眉,“你又是何方妖怪?”
阿毛从死里逃生的恍惚中回神,赶忙使了个清洁咒,将自己收拾干净,牢记石矶师父的教诲,自报师门和名号:“吾乃骷……”
但那小孩儿一摆手,“算了,我听不懂那些繁文缛节,你不是妖精就行。”
她被那小孩儿打断,便失去了自我介绍的机会,那小孩儿看着也完全只是路过,顺手杀了一只老虎,转身就走。
她赶忙开口,“那个,小、小朋友,你等等……”
那小孩停住,回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小朋友?”他像是觉得有些稀奇,“你不认识我?”
她想了想,这小孩这个年纪就如此修为,大概也是哪方洞府的得意弟子,赶忙道:“……不知道友是何方……”
那小孩一摆手,“我是哪吒。”
说罢,就看着她,她也回看他,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阿毛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道:“……是、是哪位师叔的高徒?”
“嘿,有趣,”那叫“哪吒”的小孩儿终于来了兴致,“这周遭竟然还有不认识我的。可曾听闻陈塘关总兵李靖家,夫人怀胎三年,才产下一个圆球肉胎?”
阿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什么叫好像?”哪吒有些奇怪,“我娘说这事已传遍方圆千里,都让我离乡亲们远些,别吓到人。”结果眼前这个女孩子,居然听都没听说过?
阿毛看着眼前这孩子的年纪,算了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前几年就已离村,跟随师父外出修行了。”
小孩儿眉眼一皱,看上去万分嫌弃,“既是修行之人,怎么这老虎都打不过?”
“……资质不佳,尚未入门。”
哪吒便对她没了兴趣,小孩儿正是慕强的年纪,碰到比他弱的,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既然没本事就回村躲着,别出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