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烈阳高悬只毒照我[哪吒](144)
这样的炼化他已持续了百年,如今已是轻车熟路。
这么多年中,他不止一次地咒骂过命运的不公——他的父亲明明是东方的神灵,他却丝毫没遗传到古老东方的力量。
无论他如何努力,属于西方神使的体质都无法修习东方高深的术法,在他尚且弱小的时候,便是连踏足这片土地,都能感受到法则对他的排斥。
再长大点,他明白了自己高不成低不就的体质,西方的神祇体系中,一切皆有血脉决定,但他渴望像父亲那样掌握东方的法术,向往东方那些可以通过“修炼”而逆天改命的神话。
他不甘于盘踞在一眼望得到头的一隅之地,他是大鹏鸟,天性凶残嗜杀,他渴望自由展翼在辽阔土地上的一日。
为此,他翻遍了父亲的典籍,终于找到了能改变自己体质的方法。
——淬体之术。
他需要有人源源不断向他供给东方的菁纯力量,虽说仙力更好,但此等邪术,他可不敢找那些散仙合作。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了妖力。
初时,他只能找些杂碎小妖合作,他授他们那邪道术法,而他们吸收力量后,留一部分供他们修炼,将剩下的传入自己的体内。
可惜那淬体之术要求对方心甘情愿将力量渡给他,不然按照程云鹫的性格,他还是更喜欢直接掠夺。
但杂碎的妖怪终究无用,炼化妖力的过程极为痛苦,那些小妖没有能撑过十年的。
季梵就是在这时候找上他合作的。
他最初知道这个兔子精时,是自己手下一只小妖在杀人时被他发现,当场丧命。
季梵顺藤摸瓜找到自己,摆出一副令他厌恶的正派嘴脸,想要“为民除害”。
但很可惜,程云鹫的体质除了麻烦以外,偶尔也给他带来了难得的好处——他对大部分东方术法免疫。
季梵没能杀了他,他却看穿了这只兔子精的弱点。
“你想给那个人类续命吧?”
程云鹫看向被兔子精护在怀中的人类少女——那一世,这个人类还不叫“沉碧云”。
他早已忘了那一世这人类女人的名字,人类的寿命于他们而言终究太短了,连昙花一现的程度都算不上。
也只有季梵这执念深重的傻子,才会一世又一世地给一个注定早逝的人类续命。
人类不可及之事,妖怪自然也没什么办法。
“但我可以。”程云鹫这么告诉季梵。
那只兔子精应该迷茫过,但最终,在那人类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跪在了自己面前。
可惜不出二十年,那人类还是死了。
程云鹫也对那人类女人的体质好奇过——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古怪点,缺少了一条命魂,注定每一世都命运多舛、病弱早逝。
听上去倒霉地像是犯了什么天条。
他对东方的这套命理学说不甚了解,但也能看出不对,好心提醒过这位手下:“比起续命,你不如给她把那条魂魄找回来。”
但转念一想,以这兔子精对这女人的执着程度,一定是上天入地地找过了,却徒劳无功。
……所以,这人类女人果然还是犯过什么天条吧?
程云鹫也好奇过这人类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他这个得力下属迷得如此神魂颠倒,但几世观察下来,也不觉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
但好在,只要她存在一天,他就有牢牢控制着季梵的筹码。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的所有下属中,只有季梵坚持了下来。
每月忍受筋脉沸腾的烧灼,炼化那些力量,替她续命。
直到那女人轮回到这一世,一切似乎出了点岔子。
那人类居然和那位传说中的天地第一杀神哪吒扯上了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可不太妙,程云鹫想,要是季梵因为这事从此对她死心,那他还上哪找这么合心意的属下?
好在,季梵比他想象中还要死心眼。
这兔子精并不愤怒,也不太伤心,丝毫没有“守了这么多年的爱人突然和别人跑了”该有的情绪。
他看上去十分坦然,甚至有那么一点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着她,直到我死。”
程云鹫不大懂,但只要知道自己这位属下还会给他效力就行。
他放下心来,于是便没有看到对方低垂的眉眼间,那稍纵即逝的、压抑已久的杀意。
这一月的淬体之术炼化已至尾声,程云鹫从回忆中回过神,正想收回力量慢慢调息,却见对面的季梵没有收手的打算。
程云鹫睁开眼,皱眉,“这些力量够了,剩下的到下个月……”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梵非但没有收回力量,反而蓦地加力,更为澎湃的妖力涌入程云鹫的体内——那淬体之术每次可以吸收炼化的力量有限,如此猛地灌入,致使程云鹫体内筋脉骤然一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