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100)
“胡伯,” 她看向满脸激动与担忧的老狐妖,“带路。去青丘祖地。”
胡三浑身一震,老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但这一次,是混合了希望与决死的泪光。
他用力点头,颤声道:“是,老奴愿为小主人,为诸位贵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简陋的木门被推开。
暮色四合,山风带着腥甜的气息呼啸而过。
曲忧背着昏睡不醒的阿绒,她的身姿挺直,步伐沉稳,仿佛能扛起身后所有的重量与希望。
李玄舟拄着木拐,瘸着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沉默地跟在她左后侧,浑浊的目光扫视着前方黑暗的山林,警惕着一切可能的风险。
沈见微闭目,脚步却分毫不差地跟在右后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简陋的木杖,杖尖偶尔轻点地面,仿佛在感知着大地的脉动与前方气机的流转。
叶知弦怀抱古琴,走在沈见微身侧,神色宁静,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琴弦,仿佛在酝酿着能涤荡一切邪祟与悲伤的旋律。
简自尘则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无声地缀在队伍最后,也是侧后方,紫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将所有人的后背,纳入自己的守护范围。
胡三佝偻着背,拄着木杖,努力挺直腰板,走在曲忧斜前方,为他失而复得的小主人,为他愧对的公主殿下,指引着那条归乡的,亦是通向复仇与希望的血色之路。
就这样,他们踏着苍茫的暮色,迎着呼啸的山风,义无反顾地走入了十万大山更加凶险,也隐藏着唯一生机的腹地深处。
南疆的夜,与东域截然不同。
天空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蓝,被十万大山锯齿般高耸入云的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有星光,只有稀薄的,被瘴气与妖雾过滤的惨淡月光,吝啬地洒落在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之上,投下无数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异黑影。
胡三走得很慢,很小心,浑浊的老眼在昏暗中努力辨认着方向,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是用鼻子在空气中嗅着什么,每一次确认方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紧张与忧虑就更深一分。
这条路显然已远离了任何妖族聚居地,甚至偏离了妖兽惯常活动的范围,深入到了十万大山真正的,不为人知的腹地。
毒瘴比外围浓郁了数倍,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致幻效果和腐蚀性,若非曲忧提前分发了用冰心玉莲残渣炼制的兼具解毒与清心功效的丹药,又有沈见微提前推演,尽量避开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只怕光是这无处不在的毒瘴,就足以让他们举步维艰。
有时明明看着前方是一条坦途,走过去却可能一脚踏入深不见底的泥沼,或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反弹力极强的气墙。
幸而有沈见微这个“活地图”在,他总是能在队伍即将误入歧途的前一刻,用手中那根简陋木杖,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点,或是报出一个看似随机的方位,引导众人避过那些隐形的陷阱与迷障。
他的推演,结合了胡伯那模糊记忆中的,通往祖地的零碎片段,竟真的在这步步杀机的蛮荒深处,趟出了一条勉强可行的生路。
李玄舟拄着拐,瘸腿在湿滑崎岖的山路上行走,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始终紧紧跟在曲忧侧后方,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偶尔有不开眼的,被生人气息或是阿绒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王血气息吸引而来的毒虫凶兽,还不等靠近队伍十丈之内,便会被一道无声无息掠过的无形剑气瞬间分尸,连惨叫都发不出。
他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精准冷酷、一击必杀,无声地清除着前路上的障碍。
阿绒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心智退化后,她变得异常嗜睡,对外界的感知也迟钝了许多。
但每当经过一些气息特别驳杂混乱,或是隐含着强大威压的区域时,她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发出一两声不安的梦呓,或是无意识地将小脸更深地埋进曲忧的颈窝。
曲忧只能不断地用温和的太阴灵力,轻轻梳理她体内有些紊乱的妖力,同时低声安抚。
她的脚步,因背负着阿绒而略显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坚定,她知道,这条路,通向阿绒唯一的生机,也通向师门众人必须面对的,未知的挑战。
一行人在这种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状态下,跋涉了整整五日。
终于,在第五日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胡伯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爬满了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粗如水桶的暗紫色藤蔓的陡峭山壁前。
山壁极高,仰头望去,隐没在如同实质的瘴气云雾之中,看不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