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144)
曲忧接过,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肉质鲜美,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和那奇异草叶粉末微辛回甘的独特风味,竟意外好吃。
“好吃吗?” 简自尘立刻凑近,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嗯,很好吃。” 曲忧诚实地点头。
简自尘立刻像个得了天大奖励的孩子,眉飞色舞,血瞳中光彩大盛,身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拼命摇晃。
他自己顾不上吃,就蹲在曲忧旁边,双手托着下巴,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完,然后才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剩下的部分,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曲忧修炼时,他便不再像以前那样躺在屋顶或靠在树上,而是直接盘膝坐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地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血瞳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沉静清冷的侧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刻进灵魂深处。
若是察觉到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是感知到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靠近,他便会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远处便会传来一声猎物倒地的闷响,或是妖兽临死前短促的哀鸣。
他的黏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近乎蛮横的独占欲,却也奇异地混杂着小心翼翼的,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珍宝般的珍视与呵护。
这种变化,曲忧自然能感觉到,心中复杂难言。
她明白,或许是因为阿绒的离开,让这个本就不稳定,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魔”,产生了更深的恐慌与占有欲。
他害怕失去,害怕被遗忘,害怕……自己最终会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消散。
所以,他拼命地想要抓住眼前能抓住的温暖,想要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更多更深的痕迹。
这夜月朗星稀,马车停在一处背风的矮崖下,按照惯例,上半夜由曲忧和叶知弦轮流守夜,下半夜则是李玄舟和沈见微。
叶知弦因情蛊隐有异动,被曲忧强行按在车厢里休息,曲忧独自抱膝坐在篝火旁,望着跳跃的火焰,脑海中梳理着近日对叶知弦情蛊的研究进展,以及进入西漠后可能需要留意的药材与环境。
一阵极轻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脚步声靠近。
曲忧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黑发红瞳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抱住膝盖,目光也投向跳跃的篝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凑过来叽叽喳喳,也没有做出什么引人注意的举动,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只是单纯地想离她近一些。
夜色静谧,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师妹。”
良久,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与平日跳脱截然不同的低沉。
曲忧侧过头看向他,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血瞳,此刻光芒却似乎有些涣散,显得有些空洞。
“嗯?” 曲忧应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简自尘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酝酿勇气,又仿佛在确认措辞,他微微偏过头,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曲忧的肩头。
这个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怕被拒绝,又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曲忧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如果有一天……” 简自尘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曲忧耳中,“我消失了,你会想我吗?”
曲忧的心猛地一跳,她低下头,只能看到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黑发发顶,和一小截线条精致的,带着点苍白的下颌。
“消失?” 曲忧的声音不自觉也放轻了。
“嗯。” 简自尘应道,没有抬头,血瞳依旧望着篝火,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却又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我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啊。”
“我只是他不要的、肮脏的、疯狂的那部分。是心魔,是累赘,是错误。”
“等他的伤好了,等他能彻底控制自己了,大概就会把我抹掉吧。”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曲忧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简自尘体内的两个人格冲突剧烈,知道“心魔”状态的不稳定与潜在危险,也知道终有一日,或许需要做出选择。
但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直接地从这个总是嬉笑怒骂,看似没心没肺的“心魔”口中,听到如此绝望,如此认命的自我剖白。
他并非不懂,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结局。
他所有的黏人耍赖,甚至偶尔的偏执与疯狂,或许都只是在这注定的,短暂的存在里,拼命想要抓住一点真实、一点温暖、一点……被记住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