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17)
低阶修士或许还用得上些凡俗医术处理小伤小痛,但到了高阶,医道的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曲忧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弟子明白。但弟子觉得,丹药虽好,终是外物,且丹药昂贵,非人人可得。”
她轻轻笑了笑,脑海里再次闪过现代记忆里温柔且面容模糊的老人:“而人体经络气血、阴阳五行,自有其理,若能通晓此理,或许不仅能治身,亦能调心。师父师兄师姐们,不也都有‘病’么?”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丹药或许能治叶知弦体内的蛊毒,但能治她的“心病”吗?能疏导阿绒妖力反噬的暗伤吗?
能解开沈见微紧闭的石门吗?能安抚简自尘那双血瞳深处的戾气吗?甚至,能治好李玄舟那条瘸腿和他浑身的酒气吗?
丹药不能。
但“医”之道,或许能提供另一种思路,一种更贴近“人”本身,而非纯粹力量与资源的思路。
李玄舟沉默了。
他盯着曲忧看了许久,那双总是被醉意遮掩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一闪而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你。爱看什么看什么,钱带够,别让人坑了,去吧去吧。”
这就是同意了。
曲忧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她没多少灵石,天衍宗打发的一百下品灵石是她的全部家当,得省着花,买些最基础的医书和足够的干粮,应该还够,至于以后……再想办法。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光脚丫踩在地上的“啪嗒”声,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叫喊:
“师妹!不要走!不要丢下阿绒!”
阿绒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曲忧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耳朵紧紧抿在脑后,尾巴也炸了毛,瑟瑟发抖:“别走,他们都走了……师父捡回来的人,都走了……阿绒怕,师妹别走!”
曲忧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半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傻姑娘是以为她要像以前那些“师兄师姐”一样,跑掉不回来了。
她蹲下身,轻轻擦去阿绒脸上的泪,放缓了声音,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阿绒,师姐不是要走。师姐只是下山去买书,买吃的,就像……就像小鸟出去捉虫子,晚上就会回窝的。你看,我的包袱都没拿多少东西,对不对?”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那个轻飘飘的小包袱,阿绒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了看包袱,又看看曲忧,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但手上的力道松了点。
“真的?”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真的。” 曲忧语气肯定,“我保证,太阳下山前,一定回来。回来给你带糖,好不好?”
听到“糖”,阿绒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不安取代。
她看看曲忧,又看看站在不远处屋檐下,抱着手臂看好戏似的简自尘,忽然松开曲忧的腿,跑到简自尘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角,仰头带着哭腔恳求:“四师兄,你,你跟师妹去,保护师妹……别让坏人抓走师妹,让师妹回来……”
简自尘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弹着手中长剑的剑柄,闻言,动作一顿。
他低头,血红的眸子对上阿绒湿漉漉,满是恳求的琥珀色眼睛,又抬起,掠过微微蹙眉的曲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保护她?” 他歪了歪头,声音拖长,带着点戏谑,“小傻子,你看她需要人保护么?她可是能把发疯的二师姐都唬住的人呢。”
话虽这么说,他却直起身,随意地将长剑抱回臂弯,慢悠悠地踱到曲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曲忧高了大半个头,血瞳中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不过,” 简自尘话锋一转,笑容加深,那点红痣在眼角显得愈发漂亮,“反正我也闲着没事,这破山沟,早就待腻了。小师妹,不介意师兄陪你走一趟,顺便‘保护’你吧?”
他刻意加重了“保护”两个字,眼神里可没什么保护者的正经,全是玩味和一种找到新乐子的兴味。
曲忧看着简自尘,这位师兄给她的印象很危险,难以捉摸,行事全凭喜好。
让他跟着,不知是福是祸,但阿绒的眼泪和不安是真的,有个人跟着,或许也能让这小傻子安心点,早点放她走。
而且……潜意识里,曲忧并不觉得简自尘会真的伤害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源于这两日观察到的细节,简自尘虽然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顾自己找乐子,但昨晚她修炼时,屋顶的哼唱声曾短暂停歇,似乎有那么一刻,注意力落在了她的房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