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205)
掌心传来的微凉与那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眼中翻涌的血色与疯狂缓缓褪去,重新化为一片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冰冷。
简自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曲忧点了点头,拉着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破败的祠堂。
祠堂内,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布满了灰尘与蛛网,香案坍塌,蒲团腐烂,简自尘带着曲忧绕过正堂,来到祠堂后方一间同样积满灰尘,看似是杂物间的偏房。
简自尘在墙角一处地砖上,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连敲了数下。
“咔……”地砖无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石阶,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至。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以玄冰岩砌成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阵法。
阵法早已停止运转,光芒黯淡,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兼具防护隐匿与血脉感应的复合阵法。
而在阵法中心,供奉着两尊简陋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灵位,灵位前摆放着几个早已干涸碎裂的劣质陶制香炉,以及两柄断成数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制式精巧的木剑。
简自尘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落在那两尊无名灵位和那两柄断裂的木剑之上。
他缓慢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灵位,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在那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跪了下去,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
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悲伤与痛苦,弥漫在这小小的尘封的密室之中。
曲忧站在他身后,看着跪倒在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孤独而脆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以太阴玄力默默维持着周围的宁静,隔绝着此地可能因简自尘情绪波动而泄露出的任何气息。
良久,简自尘才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寂静的密室内低低响起,既是对曲忧说,也像是在对那两尊无名灵位倾诉,更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父亲,简云舒。我母亲,苏映雪。”
“他们曾是北境,不,是整个下界,都赫赫有名的天才道侣,他们结伴游历,于一处上古遗迹深处,意外得到了一块通体混沌,其内仿佛有雷霆创生、宇宙初开景象流转的奇异碎片。”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我简家祖上,似乎并非单纯的北境修仙世家,而是与某个守护此界,抵御域外天魔的古老神秘传承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其分支后裔。”
“此事本为绝密,但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玄冥殿的使者来了。”
简自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要求父亲母亲交出那混沌碎片,并说出关于那古老传承的一切,更要简家全力配合他们,彻底掌握极北之地。”
“父亲母亲严词拒绝,他们察觉到了玄冥殿的邪恶本质与其阴谋的可怕,暗中联络族中尚有良知的长老,试图揭露,并准备带着那碎片和部分传承线索,离开北境,寻找其他有志之士,共抗魔劫。”
“然而……” 简自尘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紫眸中血色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我祖父简镇,那个被权力、被魔族许诺的、突破化神乃至飞升力量蒙蔽了心智的老畜生,他背叛了!”
“他联合了玄冥殿派来的下属,暗中在我父母修炼的静室和饮食中,布下了恶毒的禁制与魔毒。”
“以简镇为首,数名早已被魔气侵蚀或收买的长老客卿,突然发难,围攻我父母,父亲母亲虽强,但事发突然,又遭暗算,身中奇毒,实力大损,他们拼死抵抗,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将我送走。”
“可简镇竟然早已暗中篡改了阵法,传送失败,我只被传送到了祠堂附近,后来……我被抓了回去。”
简自尘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段无边的噩梦:“简镇本想杀我灭口,但玄冥殿的使者却说,我因父母所得碎片气息常年浸润,加上自身剑骨特殊,血脉有异变可能,留下或许有用。”
“于是我被囚,被他们日夜折磨,直到我因仇恨与那碎片残留力量的刺激,心魔滋生,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被视为废物‘祸害’,准备秘密处决,是师父在我被押往刑场的路上,恰好路过,把我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