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44)
“白道友多虑了。” 曲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清澈地直视着白若薇,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我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讨厌。只是不熟而已,无功不受禄。道友的好意,心领了。”
说完,她对白若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礼节,然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休息区,走向天衍宗为晋级弟子安排的临时住处方向。
留下白若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白玉瓶,脸上的委屈表情几乎快要挂不住,眼底深处,一丝冰冷迅速掠过。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归藏宗的,脾气还挺大……”
“白仙子也是好意,她这态度……”
“哼,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了,走着瞧!”
白若薇迅速调整好表情,将玉瓶收回,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却更显楚楚可怜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许是曲师姐今日累了,心情不佳。是若薇冒昧了。”
说着,眼底那层水光似乎更盛,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安慰,对曲忧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天衍宗为晋级百强的弟子安排的住处,是山腰一片相对清净的客舍,虽不奢华,但也干净整洁,灵气比山下浓郁许多。
曲忧分到的是一间最靠边的小屋。
入夜,月华如水。
曲忧盘膝坐在榻上,并未修炼,只是运转《太阴导引诀》默默温养经脉,同时将白日擂台上的几场战斗,在脑海中细细复盘。
来到天衍宗地界,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尤其今日暴露了部分实力,必然会引起更多注意。
忽然,她心头微凛。
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蛇信,悄然触及了她布在房门和窗棂处的,极其微弱的灵力警戒。
不是路过,是刻意的,带着目的的窥探,而且,不止一道气息。
曲忧眼眸未睁,指尖却微微一颤,一丝冰寒灵力悄然萦绕。
片刻,那几道窥视的气息似乎确认了屋内之人正在“入定”,开始缓缓向房门和窗口靠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恶意。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房门,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
曲忧动了。
她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一晃,已至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台阶上。
但曲忧的目光,却瞬间锁定了院落角落一株枝叶茂密的古树树冠,那里,有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夜风的扰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几个起落,已至那古树之下,仰头望去。
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树冠深处,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悠闲地坐在一根横出的粗枝上,一条腿垂下来,慢悠悠地晃荡着。
黑发红瞳,即使在斑驳的月光下,也鲜明得刺眼。
是简自尘。
他似乎对曲忧能这么快发现并追出来毫不意外,甚至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她,血红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和她清冷的身影。
“小师妹,”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点金属质的磁性,懒洋洋的,“打架不带我?”
曲忧仰头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天衍宗腹地,守卫森严,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来了多久?
“担心你啊。” 简自尘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曲忧面前,凑近了些。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声音压低,带着点漫不经心:“这里坏人很多。尤其……是那种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客舍另一侧,几处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曲忧顺着他的目光感知过去,果然,那几道先前窥视她的,充满恶意的气息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更恐怖,更暴戾的气息,强行惊走驱散了。
她甚至隐约听到,极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短促压抑,充满恐惧的惨叫,随即彻底沉寂。
是那几个想对她下手的天衍宗弟子?受谁指使?周子轩?还是……白若薇那些“爱慕者”?
“你做了什么?” 曲忧收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简自尘。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有种淡淡的,类似冷铁和极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却充满了危险。
“没做什么呀。” 简自尘眨眨眼,一脸无辜,血瞳里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就是稍微吓了吓他们而已。让他们做了几个……比较真实的噩梦。师妹,我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