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上下都有病(56)
深吸一口气,曲忧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当值的天衍宗医修弟子看到她这副惨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处理外伤,敷上止血生肌的灵药,又喂她服下一颗安神补气的丹药。
整个过程,曲忧闭目调息,配合治疗,心中却对右肩内部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感知,简自尘的处理虽然粗暴,但效果惊人,那医修弟子敷的药和喂的丹,不过是锦上添花。
半个时辰后,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右肩被妥善包扎固定,虽然依旧使不上大力,动作也受限,但至少不再有内伤恶化的风险,灵力运转也恢复了六七成,她向那医修道谢后,起身离开了疗伤处。
刚走出院落不远,怀中的弟子木牌微微发热,是传讯符响了。
她注入一丝灵力,李玄舟那带着惯常不耐烦,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别扭的声音响起,只有短短一句:“打不过就回来,不丢人。”
曲忧微微一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放心。”
很快,木牌再次微热,这次是沈见微那特有的清冷无波的声音,言简意赅:“以自身安全为先,不可逞强。”
紧接着,是叶知弦温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鼓励的声音:“师妹,明日加油。师姐新谱了一首曲子,等你回来,弹给你听。”
最后,是一段有些模糊,带着明显灵力波动不稳的语音,阿绒奶声奶气,却用力大喊的声音传了出来:“师妹最棒!打趴他们!”
听着这些简短却真挚的传讯,曲忧站在天衍宗人来人往的山道上,山风拂过她额前碎发,带着初春的暖意,也带来了远方那座破败道观里,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牵挂与温暖。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抬头看向暮色渐沉的天际,那里是归藏宗的方向,只有连绵的青山剪影。
“等着我。” 她轻声自语,眼中燃起更加坚定的光芒。
决赛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但天衍宗主广场的气氛,却凝重炽热到了顶点。
能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所有有头有脸的长老、贵宾悉数到场,连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老怪物,也破例现身观战。
所有人都想知道,本届东域小比,最终会花落谁家。是天衍宗那位天生玲珑道体,备受宠爱,资源无数的白若薇?还是那匹横空出世,剑法诡谲,意志如铁的黑马,归藏宗曲忧?
擂台只有一座,高大宽广,符文流转,光晕隐隐,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擂台四角,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留影石”,能将台上的一切清晰记录下来,以供回放、评判,杜绝争议,这是历届小比决赛的标配。
当一袭素衣,右肩包扎,脸色仍有些苍白却眸光沉静如水的曲忧,与一身鹅黄宫装,裙袂飘飘,发髻精致容颜绝美,周身隐隐有纯净灵光流淌的白若薇,同时踏上这座最终擂台时,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天际的流云都冲散。
“白仙子!必胜!”
“玲珑道体!所向披靡!”
“曲忧冲啊!”
支持者的呼喊此起彼伏,泾渭分明,天衍宗弟子和许多仰慕白若薇的修士自然是主力,而一些看好曲忧这匹黑马,或是单纯讨厌天衍宗霸道作风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也发出了不小的声浪。
高台上,清虚真人面无表情,目光深邃地看着台下,凌岳真人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其他宾客则神色各异,有期待,有好奇,有不以为然。
白若薇立于擂台一端,手持那柄灵光湛湛的玉如意,身姿窈窕,容颜在日光下仿佛会发光。
她看着对面气息略显虚弱,却站得笔直的曲忧,脸上绽放出那无懈可击的温柔纯净的笑容,声音通过擂台阵法放大,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惹人怜爱的柔弱:
“曲师姐,恭喜师姐闯入决赛。师姐昨日苦战受伤,今日伤势未愈,便要与若薇对战,实在是……让若薇于心不忍。此番比试,还望师姐千万手下留情才是。”
她语气真挚,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善良体贴,不愿乘人之危的“仙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对白若薇的赞美和对曲忧伤势的同情或幸灾乐祸之声。
曲忧抬起眼,看向白若薇。对方眼中的那丝掩藏得极好的得意和算计,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右肩受伤,她已换用左手持剑,那柄黑铁长剑在她左手中,依旧稳如磐石,剑尖斜指地面,做了一个最简单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