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148)
公仪朔推开窗,秋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忽然想起先前盐案里,孟映淮为了揪出幕后主使,曾亲手将一个追随他多年的幕僚送进诏狱。那人受过他的提携,进狱前还在一声声唤着“殿下明鉴”。
“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更狠。”公仪朔喃喃,“如今连枕边人都能做筹码……”
委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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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过半,天色已向晚。
孟映淮今日散值得晚,连官服都未来得及换,只在车上披了件玄色大氅,便叫司佑将车赶去了城南。
解语轩开在一条热闹的横街口,门前悬着桃粉色软幔,檐下几盏纱灯早早亮了,映得门边一排新到的话本封皮都透着股暖昏昏的脂粉气。
往来进出的,多是些年轻娘子和带着丫鬟的内宅妇人,也有两个才及笄的小姑娘,抱着刚挑好的书躲在一旁低声说笑。
乌木车辕无声停在街对面的巷口。
司佑跳下车,放稳脚凳。孟映淮掀帘出来,玄色大氅自肩头垂落,将里头那身绯色官袍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迈步时,袍角被风微微掀起,露出一线冰冷扎眼的红。
门前原本说笑的几个女子下意识噤了声,脚步微顿,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巷口探去。
解语轩这种地方,往来客人几乎全是女子。偶有男子来,也多是替家中姊妹采买,步子匆匆,恨不得低着头便走。
像眼前这般,华车停在街口,人从车上下来,身量修长,气质清冷,纵披着深色大氅,也压不住那身矜贵威仪,实在罕见。
他却像没察觉那些目光,抬步进了解语轩。
软幔被风拂起,男人自门外走进来,满室原本低低的人声都像静了一瞬。
铺子里的小厮还怔着,只当是哪家高门子弟误入了此处。可待那人从自己身侧走过,氅衣轻拂,露出袍角那一线绯红,小厮脑子里“嗡”地一声,后背冷汗都险些炸出来。
这哪是什么寻常贵公子。
这是个不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腿都跟着软了软,忙弯下腰,连脸上的笑都比先前更小心了几分:“贵人……您是想寻些什么?小的替您取,不劳您亲自翻看。”
孟映淮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清淡淡的,并未言语,只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小厮双手接过,起初还战战兢兢,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文书,待展开一看,目光落到第一行,眼皮便狠狠跳了下。
《禁娈手札》。
再往下。
《春闺异闻录》。
《俏寡妇夜叩禅房》。
“……”
小厮捧着那张纸,整个人都木了木,险些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偏偏眼前这位贵人神色冷淡,立在满室脂粉香与软语娇声里,眉目间连半分波澜都没有,仿佛递过来的不是这等私房艳本的书单,而是什么再正经不过的公文札子。
小厮额上冷汗都快下来了,声音压得发虚:“这、这……”
孟映淮淡淡道:“有么?”
小厮一个激灵,忙道:“有,有,自然是有的。贵人稍候,小人这就去取。”
说着便要往后跑,跑到半截又想起什么似的,既松了口气,又不敢真把人晾在这儿,忙又折回来,赔着笑道:“楼上还有雅间,贵人若嫌前头吵,小的先请您上去坐坐?”
孟映淮却并没有挪步的意思,只站在原处,淡声道:“照着纸上写的包好。要精装版。”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带图的。”
小厮连声应是。
这等身份的人,竟亲自来买这些书……小厮心里一阵发麻,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忙去打包。
书肆里原本低低的人声,不知何时轻了些。
本来正要上楼的几位女客都慢了步子,隔着书架与软幔,忍不住拿眼角偷偷往这边瞧。
墙上挂着半遮半掩的春图,柜上摊着新到的艳册,周围女客窃窃私语。可他站在那里,面上仍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连目光都不闪不避半分,甚至在等小厮取书的空隙里,垂眸朝柜上几册图本淡淡掠了一眼。
那态度太过坦然,倒把旁边偷瞧的人都瞧得面红心跳起来。
没多时,小厮便抱着包好的书匆匆折返,脸上却带了点为难。
“旁的都齐了,只《禁娈手札》这一册……精装版今早刚卖完了。眼下只剩一册寻常装帧的,贵人若不嫌弃,小的这就给您包上。”
他说着,将那本普通版小心递上。纸页轻薄,封皮印得也粗,边角微微起了毛,和旁边那几册摆在一起,显得寒酸极了。
孟映淮没接,只问:“新的几时到?”
小厮擦了擦额角冷汗,陪着笑道:“若赶得顺,也得十来日。”
孟映淮眉心轻轻蹙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