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179)
“昨夜您去顾府,已被宫里盯上。若再用王府车驾往来,让公仪朔的人逮住机会,截查了王府的车驾,发现世子妃在车上,再顺藤摸瓜查出她与顾将军的血亲关系……”
司佑背脊一阵阵发凉,“欺君之罪加上私结重臣,太后和公仪家绝不会给您留活路。”
孟映淮翻信的指尖微顿。
窗外积雪从枝头坠下,砸在廊瓦上,发出几声轻响。
视线凝在密密麻麻的墨字上,脑中却浮起昨夜榻边,少女伏在曲戈身侧,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满心满眼都被榻上的人牵住……还有回眸时,看他的眼神。
心脏微微发麻,肩上的伤口被药粉一激,痛意顺着骨缝窜上来。
孟映淮的指骨绷紧,喉间猝不及防地溢出一声闷哼。
司佑立刻停手:“殿下?”
他以为自己下手重了,忙将动作放得更轻。
孟映淮垂下眼,半晌,极轻地吐出一句。
“用磨勘司的玄舆。”
司佑猛地抬头:“殿下?”
孟映淮将手中密信放回案上:“往后送她去顾府,不走王府车驾。”
司佑脸色变了:“磨勘司玄舆是调送案卷才会用的官车,出入皆有牌记。殿下如今已被宫里盯着,再动这辆车往顾府去,只怕更凶险。”
灯火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淡淡青影。伤口新缠好的白布很快又渗出血痕,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司佑还想再劝,孟映淮却闭了闭眼,抬手将案上几封急信拢到一旁,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退下吧。”
当日清晨,御史台连递三封弹章,参的都是禹阳知州章叡隐瞒灾情、激起民变一事。
朝上瞬间炸开了锅。公仪朔前脚才因禹阳粮草大出血,后脚又被清流咬住用人不察,一时竟被拖在宫城里脱不开身。
午后,孟映淮又直接下达了一份公文:“查封顾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昨夜还守在门下的顾府守卫被撤到二门以内,朱漆大门两侧新立了两队磨勘司的人。檐下悬着一块新换的木牌,上书:磨勘司勘验,闲杂不得擅入。
门上贴了封条。
说是查封圈禁,可大门一合,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顾府上下憋着一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承认,至少这扇门关上以后,再没有人能随便进来拿人。
赵大风站在廊下,看着瑄王府的人抬着药箱往东厢去,脸色黑得像锅底。
若换了昨日,有人敢在顾府里这样来去,他早一刀柄砸过去了。
可如今东厢里药炉未熄,将军还没醒,张太医一张方子写了三页纸,府里没一个人看得懂。那两个被派来的小厮一个识字,一个会看药签,竟比顾府上下这些刀口舔血的粗人都顶用。
赵大风憋了半晌,只能低骂一声:“晦气。”
入夜后,顾府门前的灯笼又被风雪吹得摇晃起来。
张永丰守在榻前,正嘱咐那两个小厮换药的时辰,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府卫快步进来,脸色难看得厉害:“赵统领,宫里来人了。”
赵大风眉头拧起:“谁?”
“刘公公。”府卫压低声音,“还带了皇城司的人。”
赵大风脸色骤变,转身便往外走。
顾府大门前,积雪还未扫尽。朱门上新贴的封条被寒风吹得轻颤,磨勘司的木牌被雪水浸湿,冷冰冰悬在风里。
刘公公披着厚氅,站在门前,目光缓缓扫过门上封条。
隔着门扇,府内隐约有人抬着药箱匆匆过去,身旁跟着几个青衣小吏守着,腰挂磨勘司的玉牌。瞧着年纪不大,行事却稳重,显然不是顾府这些粗人使唤得动的。
刘公公慢慢拢了拢袖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大风大步出来,粗声道:“刘公公,这么晚来顾府,有何贵干?”
刘公公抬眼看他,笑意浅得很:“奉太后娘娘口谕,顾昭一案牵涉军械,案情重大。世子连日操劳禹阳赈灾,已是疲惫,此案即刻移交皇城司主理。”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名皇城司官吏上前半步,亮出一面提牌。
寒光映在赵大风眼底。
刘公公慢条斯理道:“请顾将军随我们走一趟。”
赵大风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东厢里药炉还没熄,将军高热才退,人连眼都没睁开。这时候被皇城司带走,哪里还有命回来?
他压着火道:“将军重伤未醒,挪不得。”
刘公公悠悠道:“挪不得,也得挪。太后娘娘的口谕,顾府也敢不奉么?”
赵大风身后的几个护卫目光一寒,手都按上了刀柄。
皇城司的人也同时往前逼了半步。
门前气氛骤然绷紧。
刘公公视线扫过赵大风身后,语气仍旧不急不缓:“赵统领,顾府如今还贴着磨勘司的封条,想必你也清楚,这门里门外,已经不是顾府自己说了算。若真闹起来,顾将军旧案未清,又添一桩抗命拒捕,谁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