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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清冷夫君后(183)

作者:六月拾玖 阅读记录

从他借顾昭这个身份投到桓王门下,便知道这条路迟早要见血。

桓王用他,却始终隔着层疑心。公仪朔和太后容不下他,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那夜之前,他甚至有意将孟映淮也拖进局里。

孟映淮那样的人,生来便长在朝局里,冷静,克制,权衡利弊从不拖泥带水。

只要局势逼到那一步,只要他这个棋子足够碍眼,孟映淮就会毫不犹豫地舍掉他。

曲戈原本算得很清楚。

重刑,濒死,被从皇城司抬回顾府,孟映淮为了三方权衡,不会让他真的死了。他正好留着口气,借此机会打消桓王疑虑,真正摸到桓王的核心。

可他没有想到,孟映淮居然会这般保他。

自己拿命铺出来的路,居然被孟映淮硬生生改道了。

赵大风还在说:“他肩上也挨了伤。顾府门前那箭,擦得不浅,看着像是没怎么管……哦,对了,这几日将军换药都是他盯着的。”

曲戈:“?”

他孟映淮疯了吗?

余光极轻地扫过身侧熟睡的少女,曲戈敛下眸中晦暗,冷不丁开口问:“孟映淮可曾伤着她?”

赵大风愣了下,随即粗声道:“伤什么!将军是没瞧见,他一路把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顾府门前那么多弓箭对着他,他动都没动一下,先把世子妃往怀里挡。”

说到这里,赵大风脸色更复杂。

“后来进了屋,世子妃烧得厉害,话都说不清。他便抱着人守在榻边,她眼睛往哪儿看,他便问可是要那个。药、水、帕子,全是他亲手递的。我嗓门重些,他那眼神扫过来,都像要杀人。”

赵大风憋了半晌,挤出一句:“反正……跟平日不像一个人。”

曲戈眸光微动。

半晌,他闭上眼,扯了下毫无血色的唇角,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嗤。

倒真是稀奇。

孟映淮那般冷到骨子里的人,竟也有被逼到不管不顾的时候。

赵大风还在骂骂咧咧,说户部如今扣着俸银与炭料,满京衙门都在咒骂磨勘司,说公仪朔那边也被禹阳烂账死死拖住,宫里这两日连着传人。

曲戈听着,眼底冷意渐深。

好啊。

借禹阳案把他强行圈禁在顾府,既断了太后的刀,也绝了桓王的试探。孟映淮用一道封条把他焊死在局外,自己便能腾出手来,去对付公仪朔。

他倒要看看,孟映淮和公仪朔,最后是谁先把谁咬出血来。

临近子时,曲宁才悠悠转醒。

她原本攥着曲戈的手不肯撒开,直到张永丰再三保证顾昭脉象已稳,再熬下去只怕她自己先撑不住,曲戈又低声哄了几句,许诺明早便让人接她。曲宁这才松了手,跟着瑄王府的马车回去。

回到瑄王府时,府中各处早已安静下来,只远远望见书房那扇窗,还亮着。

这几日孟映淮来过顾府多少回,曲宁并非全无所觉。

从前她若夜里经过这里,总要探头进去看一眼,问他怎么还不睡,或是抱着话本赖在旁边,非要他陪自己说两句话。

可这晚她走到廊下,只听见书房里偶尔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廊外雪压弯枯枝的细微脆响。

孟映淮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未批完的密折。廊下脚步声近了又停,他抬眸时,窗纸上映出一道极淡的影子,指尖僵在纸页上,像是隔着窗扇朝她望来。

那盏灯落在雪上,照得院内一片莹白。

曲宁拢紧身上的大氅,终究没往前迈步,转身没入回廊深处。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孟映淮才慢慢垂下眼。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

白日里她去顾府看曲戈,晚上很晚才回来。

孟映淮似乎很忙,两人很少见面,也没再说话。

只在夜里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有人进来。

那人坐在床边,似乎看了她很久,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摸她的额头,就那么沉默着,替她把被角掖好,才又起身出去。

几日后冬至,京中又落了雪。

曲宁昏沉的这些日子里,那两只白鹁鸠被陈妈妈喂得很好。她和陈妈妈在小厨房煲汤时,两只胖鸟就蹲在窗前,歪着头看她。

曲宁又喂了些谷子给它们,端着煲好的汤,准备给曲戈送去时,远远便瞧见了孟映淮。

他披着狐裘大氅,天上是纷纷而落的雪,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他眼睫低垂,正侧首和司佑吩咐着什么,神色倦怠。

侍卫给他撑着伞,他身上未沾分毫,可曲宁却恍惚觉得,他整个人苍白得快要没入那片雪色里。

司佑看见她,声音一顿,低声提醒:“殿下。”

孟映淮脚步微停,抬眸向她看来。

曲宁披着水红色小斗篷,小小一点站在廊下,怀里抱着食盒,发间落了几点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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