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253)
孟映淮苍白的唇角弯了下:“那便多装些。”
他生得本就极其好看,这样一笑,连雨色都轻了几分。惹得那妇人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手上越发殷勤,替他包了一大包。怕雨水洇湿了,还特意多加了层厚厚的油纸。
刚出笼的糕点隔着油纸,透出暖烘烘的热气。他伸手接过时,冷白的指尖被热气晕出点淡淡血色。
马车继续往前行去,雨声细细落在车顶。孟映淮靠着软枕,阖眼浅寐了片刻。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在解语轩外。
天上的雨势已经小了些。对面的书斋前,几个书生仍在争论:“……专权擅断,此等行径,与篡权国贼何异!”
孟映淮从他们身侧缓步经过。
玄色大氅拂过湿润的青砖,没溅起半点水花。
解语轩里今日客人不少,架上新摆了几册话本,几个小娘子低头翻看着,掌柜拨着算盘,听见门口动静,抬眼一瞧,忙从柜后迎出来。
“贵人来了。”
掌柜笑得眉眼都挤到一处:“可是给夫人挑新本?这几日正巧到了几册稀罕的,我还想着,若贵人再不来,怕是要被旁人抢完了。”
身后随从收了伞。
孟映淮视线扫过架子上的新书,问:“存在这儿的银子还够么?”
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够够够,之前存的银子还没用完呢!贵人您瞧,这几册是我们铺子特供的,可是花重金请了城中有名的探花郎抄录的,早都卖断货了!这几册是特意留的。上回夫人来瞧见,翻了两页,却没要。”
掌柜一边递过去,一边小声嘀咕,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夫人当时虽没明说,但我瞧那神色,八成是嫌这字写得不好看……”
这可是新科探花郎的字,放在京中也是人人夸的。
偏偏那位夫人只翻了两页,便兴致缺缺地搁了回去,倒像是真没看上。
孟映淮垂眸,扫了眼册子上的墨迹,笑了下:“那倒不必拿这个了。”
掌柜一怔。
孟映淮将那册书放回去,指尖在柜面上轻轻点了下:“取几册空白的。”
掌柜立刻明白了一半,又不敢明白得太多,忙道:“有,有。贵人要素面的,还是要彩笺?”
孟映淮想了想。
“彩笺。”
掌柜手很快捧出几册花色鲜亮的空册来。
孟映淮亲自挑了几册,又将新上的话本一并让掌柜装好,转身出了铺子。
对面书斋已经安静下来。檐雨一滴滴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车帘垂下,刚买的蜜糕热气未散。
孟映淮将书放在一旁,最上头那册彩笺封皮鲜亮,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若嫌旁人的字不好,那便算了。
指尖抚过封皮,他低声道:“回府。”
·
孟映淮回府时,空中雨丝未停。
廊前那两只胖鸟不知何时已经孵出了雏鸟,小小几团缩在窝里,张着嫩黄的喙,偶尔啾一声,很快又被雨声盖住。
他推开主屋的门,却没瞧见人。
孟映淮将话本递给陈妈妈,问:“她呢?”
陈妈妈接过东西,往书房方向看了眼:“八成又在书房呢。这几日总往那边去,说是要找话本,找着找着便不肯出来了。”
孟映淮脚步微顿。
书房里窗半开着,雨气透进来,案上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曲宁正趴在书上,后背上盖着的薄毯滑落了半截,腕上的小铃铛贴着案面,随着她呼吸轻轻动一下。
她手里还攥着几页纸,指尖压得很紧,像睡着了也怕它们被人拿走。
红木桌案放着他的信,几册话本,旧的彩笺,还有那只被打开的素色封套。
和离书压在最上头,宗正司的朱印露出半角,旁边几张药录被她翻得有些乱,最末一页的几个字,被她指腹蹭得微微发皱。
孟映淮静静看了许久,才走过去,弯腰替她把薄毯拉好,又解下氅衣,盖在她身上。
刚买来的蜜糕被他放到案边。油纸包还热着,甜香一点点散出来。
曲宁大约是被这点甜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带着睡意:“赵记的?”
孟映淮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怎么在这里睡?”
曲宁脑子还有些懵。她低头看了看案上的和离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皱的药纸,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原本等在这里,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凶他、要找他算账的。
问他为什么骗她。
问他为什么连路引和陈妈妈的放归文书都备好了。
问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可她抬起眼,看见他眉眼间还未褪尽的倦色,话到嘴边,忽然又变了。
“冬至那夜,”她声音很轻,“后来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