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90)
“我真以为就是拿去压个手,过两天就还回来。谁知他们一转头就翻了脸,说那是杀头的东西,非要我两日内拿两千两现银去赎,不然明天就送去御史台……”
孟廷铮冷冷扫了他一眼。
孟廷安喉头一噎,后头那些狡辩的话顿时卡在了嘴里。
孟廷铮这才接过话,尽量把语气放稳:“对方来头不干净,背后牵着桓王那边的远亲。廷安这回捅的窟窿太大,又事关三司。父亲丧事刚刚办完,府里能挪的现银早挪空,下个月四五百号人的月俸炭火,内侍打点都还压在后头……”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手里的闲钱早填了前头的赤字,眼下确实再挤不出银子了,只能等你回来……”
他话里透着几分无奈,又替孟廷安说了两句。
孟映淮却没看他们,步履平稳地从孟廷安身旁走过。
他那墨色衣摆掠过地砖,缂丝花纹在光影下流转出丝丝冷冽的光。
孟廷安小时候就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四哥不亲近。
印象里,这位嫡出的兄长身份矜贵,性子冷淡,连垂眼看人的样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恹。和他这种庶出,夹在府里爹不疼娘不爱连亲哥哥都烦碍眼的人,从来不是一路。
回北周这三个月,他更没敢往前凑过。
可这会儿,看着孟映淮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听着仆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添灯续香,铜炉里香灰轻轻塌落,发出极其微弱的一声闷响。
孟廷安心里那点侥幸,莫名就有些惧了。
他喉咙发紧,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四哥,我、我真是一时糊涂……他们就是故意害我。我也是想帮忙,若真赚到了,说不定还能替府里添补点,不至于总让二哥一个人扛着……”
见孟映淮走到了座椅旁,他又忙不迭补了句:“……我知道四哥近来一直在为府里操劳,实在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四哥惹麻烦。可好在、好在公仪家与王府素来亲厚,此事或许还能转圜——”
嗞啦——
沉香木椅被重重拉开。
尖锐的声响让孟廷安语声顿住,吓得整个人都险些瘫软下去。
孟廷铮心头也是一跳。
昏红余辉落在男人侧脸上,照得那下颌轮廓白得近乎锋利。他身上披了件玄锦薄氅,目光平静地落在桌案左侧。
那里原本压着一叠他从库房调取,用作审计核对的废弃空白盐务公凭。
现在,那里空了一角。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缓缓落下来,居高临下扫过跪着的人。
“你是管不好二房的人?”
他语声极轻,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可这话分明是冲着孟廷铮去的。
孟廷铮喉咙滚了滚,低声道:“是我失察。”
孟映淮食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失察?”他淡淡道,“是管不好,还是不想管?”
孟廷铮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然知道如今局势维艰,太后给了孟映淮三司和吏部差遣,将最得罪人的事情交给他,朝中各方都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几日不但自己为王府忙得焦头烂额,孟映淮更是没怎么阖过眼。
偏偏自己这个蠢弟弟,在这个节骨眼上偷了三司公凭,若那张东西真落到御史台手里,别说孟廷安,整个瑄王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孟廷铮心里愈发沉闷,低声道:“四弟,我没那个意思。是我没看住他,这事是我不好。”
孟映淮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把你的蠢弟弟领回去。”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孟廷安脸上一阵青白交加,连孟廷铮面上都显出几分难堪。
平日里孟映淮说话再冷,总还留有余地。今日却像连这层脸面都懒得给了,字字都往人脸上抽。
想起小厮说过,孟映淮今日去了望鹤楼,见了公仪家的人。
孟廷铮便试探性地问:“四弟,可是安国公那边……另有变故?其实不必太过忧心,公仪家那头……”
昏红的光影下,孟映淮轻轻抬眸:“我忧心什么?”
孟廷铮心里一横,干脆把话挑明:“府里眼下确实拿不出这两千两银子。若只靠我们自己凑,根本来不及。国公府那边近来既肯频频递帖子,安国公今日又特地请你去望鹤楼,说明这门亲近还没断。只要你肯开口……”
孟映淮近乎无语的笑了。
又是公仪家,又是联姻,一个两个三个都拿着这件事当筹码,如今连二房也抱着这点痴心妄想,像是只要他点个头,什么烂账都能顺手抹平。
他眼眸浸着碎光,慢条斯理道:“我已经有妻子了。”
“……”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孟廷安直愣愣地抬起了头,孟廷铮也怔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