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231)
“她没有那么厉害的呀。你家源源不一直都是状元的材料吗?我们家这个呀,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只能是继承老祖宗的东西啦。”
孟爷爷孟奶奶都笑得合不拢嘴,拍拍时源说:“你听听。”
时源正埋头吃瓜,听这话却是真的吃上瓜了。
林疏影,林疏影,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她是林阿爹的小孙女,大概比他小一岁。说来很奇怪,尽管时源这些年偶尔回平江路,也能看见林疏影,但听到她名字的第一时刻,总是最先想起来那个奶呼呼的小姑娘手里拿着风车,追在他后面叫“源源哥哥”的样子。
时源回平江路的时间太少,或者是,女大十八变,总觉得后来每次见林疏影,她都长得不大一样。大一的暑假回来,远远看见她穿着粉色旗袍背着琵琶,娉婷袅袅地站在巷子口,时源还迟疑着左顾右盼好久,以为那是有摄影师跟拍的模特。
疏影见了他,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认出来,对视了一会儿,时源将记忆里的人脸重合起来,唤道:“疏影,你是林疏影?”
林疏影微微颔首,道:“时源哥哥。”
“你这是要去演出吗?”
林疏影点点头。
时源噎住了,他不知道该和女孩子聊什么。他记得疏影比他小一岁,就问起高考。才知道林疏影因为有评弹这项专长,一直都是民乐类的艺术生,已经被北京的音乐学院录取了,今天是高中的毕业晚会,她有个节目。
“那,现在是要过去吗?”时源问。
“对。但是……”
“怎么了?”
疏影原本打算坐地铁去高中,但是下楼的时候崴到脚了,家里又只有她一个。她站在巷子口也不是当模特,只是脚踝处很疼,真的走不动了。
“那应该先上医院啊,还演出吗?”
“没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晚上——毕竟是毕业晚会,我不好缺席。演完了再去处理吧。”疏影脆生生说。
“那我帮你叫个车吧?”时源打开手机,才想起平江路周围交通管制了,即使要上网约车,也要走一段路到规定的区域。他让疏影别动,到小院子里和爷爷奶奶问声好,想找辆小电驴,可惜只有一辆有年头的单车。
爷爷问,干嘛去啊,刚来了就要走。
“巷口碰到疏影,她脚崴了,我送她去地铁站。”时源道。
爷爷奶奶惊怪起来,问清楚状况,让时源去送疏影,老俩口联系老林去了。
时源拿到那辆古董单车,试骑了一下,遂放弃了“自己在前面骑着再让疏影坐在后座上将她送去地铁站”的蠢念头,因为这辆车上一个自己都嘎吱嘎吱仿佛要散架,别提再带一个人了。
最后,他是让这辆车充当小推车,疏影在后座上坐着,他推着车到了网约车上车点。跟疏影一起坐上了车,搭肩扶着将她送到高中礼堂,自己再坐地铁回来。
一路上忙着照顾崴脚的疏影,时源无心问其他的。回家的地铁上他才缓过神,方才一路上直至礼堂后台,他见到疏影的同学,他们的表情都很……
难以言喻。
不必说不必说,他会变成小姑娘的绯闻男友,毕竟他也上过高中。时源原本还想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给疏影带来麻烦。直到回家以后,爷爷奶奶也开始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了。
“哎,疏影九点钟结束,林阿爹说他去接,源源你要不要去啊?”
“人家是家长,我去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她爸!”
时源当场跳反,真是苍了天了,躲进小楼自成一统,留爷爷奶奶在小院子里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冷静下来以后,他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林疏影帮得这么彻底,也许是巷口那么一瞥,就觉得她风扶柳一般,像从古典仕女图里走出来,如果自己不做这件好人好事,她就要被风吹走了,吹回画里的境界去。
自那次之后,他很久没再见到疏影了。他吃完了一整瓣西瓜,不由自主地问:“嗲嗲,疏影在家呀?”
“在呀在呀,她放暑假啦。”林阿爹笑道,“要不要我现在去叫她来呀?你们也好久没见过吧?”
时源本能地摆摆手,又躲进小楼成一统了。
没想到晚些时候,他和疏影便在长巷里遇到了。家里没有风油精了,爷爷让他去便利超市买,回来的路上,他又瞧见那个跟精灵一样的身影,穿着宽松的短袖长裤。在路灯下,两个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时源才像两年前一样,叫了一声“疏影”。
“时源哥哥。”疏影这回听起来比之前要活泼一点,“我听说你回来啦。”
时源点点头,问,大晚上溜达什么呢?
疏影晃晃手里的零食袋子,她也是出门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