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233)
时源想到这里,不管眼前叽叽喳喳的姑娘声音有多雀跃,他都忍不住心疼。看着疏影美好的模样,他最后说:“疏影,凭你的本事,以后还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你呢。”
“是吗?”疏影的眸子抖动一下,道,“其实,其实我打算以后回苏州来的呢,老师和爷爷跟我说,这里很需要我。我也觉得,还是平江路好。”
时源明白,疏影这是眷恋平江路和爷爷。平江水养大了她,那一汪碧水早已深深纠缠在她的生命里,会影响她这辈子做的每个决定,她自由也不那么自由。
这让时源心里无端端有点痛,他想了想,这样说:“苏州评弹队以后有的是机会赴外交流,我说的这句话,应该也没错吧。确实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你呀。”
疏影听了,笑起来。
“是呀。”
两人窸窸窣窣地笑了一会儿,疏影问,时源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时源称是,她便突然“哦”了一声,道:“孟时维,是不是你哥哥?”
时源愣了一下,点点头:“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我们之前在纽约待了有一个月,演过几场,我碰到他了。”疏影道,“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那天在后台突然有人叫我,我傻愣愣得盯着看了很久,都不知道是谁,还是时维哥哥先叫出我的名字。说从名单上看到了‘林疏影’,过来碰碰运气,也许是重名。”
“这样啊。”时源思忖,点点头,“是的,他是在美国读完书就留在那儿工作了。现在一年到头,我也见不到他几次。还真是巧,让你们在美国碰上了。他怎么样?”
孟时维回平江路的次数是很少的,时源七岁以前,只在寒暑假见到他。七岁以后,时源常拉着父母说想回苏州,但时维却不,寒暑假有时也少见人影。这样算来,他应当是没见过几次疏影的,打个招呼,估计也只是客套吧。
出乎时源意料,疏影说,时维对她蛮关照的。
“时维哥哥当时和朋友一起听了我们的表演,散场了还留下来和我们单独交流了好久。他说他大学的时候也在这个场子里和同学一起演过,但他是弹钢琴,当时是交响乐团一块儿来巡的。”疏影解释道,“之后几天他也常来学校,说是有什么合作项目,最近常来这边。我人生地不熟的,平时只跟学校的同学和老师在一起。他就说,等我们休息日的时候,开车带我们去兜风。”
时源听的心里莫名有几分火,却作波澜不惊:“你答应了?”
“一开始我觉得很麻烦他,就婉拒了。哪知道,后来发现他好像跟我们带队老师也认识,我们就好几个同学一起去了。”疏影道,“我觉得时维哥哥很博学,他带我们去看当时纽约时兴的艺术展览,我们就一路哇哇哇过去,感觉自己像乡下人进城了一样。”
“对了,在学校演到第二天的时候,我的旗袍就因为意外脏了。我想去找干洗店,但是语言不通,闹了不少笑话。”疏影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时维哥哥帮我处理的。因为我不是只有演出的时候穿旗袍嘛,平常就穿常服,否则总感觉太引人瞩目。他还跟我说,在美国穿什么都无所谓,我这样很漂亮,不会像国内那样有很多人指指点点。这都是我的自由,自信起来就更漂亮了。”
时源一边听,一边点头。思绪却九曲十八弯,难得七窍玲珑心起来。他现在有点不清楚孟时维在想什么,明明他和疏影从前没有什么交集,干嘛上赶子献这份殷勤?
“今天听我爷爷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你们一家都回苏州来呢。”疏影微微低头,“原来只有你一个呀。”
原来只有我一个?时源心说这到底算什么意思,便轻声问:“你是很想见到我哥?”
“也没有啦,只是奇怪。”疏影烂漫地笑道,“时维哥哥跟我说,夏天或许会回苏州来,你们两兄弟嘛,我以为你们要回来总会一起回来的。”
闻言,时源似是被人打了两拳,一下有点恍惚了。
原来,疏影今天看起来这么高兴,是因为她觉得会碰到孟时维吗?
孟时维到底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作了什么法?林疏影已经回国有段时间了,还在留恋念念——他难以再往深处想下去了,他以前倒没看出来,他的兄长竟然能有这份心胸。
孟时维大他六岁,也就是大疏影七岁,他到底想干嘛?
时源冷淡地笑了一会儿,推说爷爷被蚊子咬了大包,得赶紧把风油精送回去了。他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去,老爷子还说他,一去半天不回,是掉沟里了,再晚点来,蚊子包都消下去了。
时源只能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