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87)
惊鸿低声应了,春哥没有说太重的话。班里女生本来就不多,他很维护女孩儿的面子。
春哥话锋一转,又问:“惊鸿,我记得你很喜欢辩论?”
惊鸿点头。
“我听语文老师说,上次校际联赛你发挥的不错,我们学校还拿了亚军。”春哥的语气流露着赞许,但很快换了语调,“但是你不要花太多的精力在上边,等你考上大学,要多少时间有多少时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惊鸿无言。她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话。最开始是年级主任,不建议年级前一百名的同学搞课外社团,他是个让全临中人都无语的狠角色。而她父母已经算是开明的家长了,也旁敲侧击过她好几次,希望她把全部精力用到学习上。
春哥不是迂腐的那类老师,但是他仍然说了这样的话。
惊鸿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立场,她甚至觉得现在高中生的处境有点像像结构性压迫。惊鸿开智早,她一向认为自己接受教育,不仅仅是为了应试,而是为了思考。
高中前有一段时间,她根本不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或者只做自己觉得有价值的几道题。因为觉得大量的重复没有意义,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两本书。父母那时看她成绩好,也没有过多干涉,甚至帮她去跟老师沟通。
谢盛觉得中考前都是小打小闹,要是没考好就念国际高中出国去,但真正上了淮中就不一样了,他们二人其实还蛮希望她能继承他们法大的衣钵的。
高中以后,她参加了辩论社。因为爸妈凭这个吃饭,她想看看有多难。
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喜欢辩论,就是喜欢和辩论社其他同学探讨辩题的时刻,又或者只是喜欢赢。
那些思维碰撞的瞬间让她觉得自己从繁重的、人云亦云的课业中活过来,那些站到领奖台上的瞬间让她的胜负心和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每次他们辩论一队——余一澄,向前,她,张博越——在赛前向评委观众鞠躬喊出“长淮中学辩论队,向在场各位致敬”的时候,是她觉得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于是她回答春哥:“老师,我会注意好平衡时间的,您不用担心这个。”
“老师肯定是相信你的。你一向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孩子。”春哥耸耸肩,“你的个性一定会让你在人生的道路中得到很多,但是太特立独行总会有问题——我希望你明白,锋芒太盛,不一定是最好的。”
春哥递给她一张处罚单,那是上周别的班老师开出来的。辩队为了比赛,经常模辩加练,好多自习课她都不上。但年级里是不允许因为活动请假超过三节自习的,他们早就超额了。
惊鸿没有跟春哥顶嘴,春哥已经很维护她的面子。他可以说得直接一点,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还是个学生,就要服年段的管。
四个人里,她几乎没怎么受教训。余一澄和向前是直接被年级主任训的,他们的这几次考试都吊车尾了,年段专喜欢拿这些来说事。
她的手机被没收一个月,拿回来的时候,“主角”已经给她发过很多条信息。她一一看过,那些单机发的消息,早就已经不止辩论了,惊鸿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树洞了。
象征性地回了一两句,“主角”同志就好奇她为什么一个月都不上线。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学业繁忙,顺便反唇相讥自己才不像对面这么闲。
她这时候才留心注意,主角的头像是一片荒原,看起来有点老气,不像个高中生。
惊鸿自己的头像是晓静给画的Q版人物,配上“谢大侠”的名字,有点反差萌。
谁知道这次对方竟然没有阴阳回来,只是说自己并没有非学不可的紧迫感,对于我们来说,学习确实很重要,但总有些瞬间其他东西会更重要,他不愿意放弃那些瞬间。
谢大侠:比如?
主角:比如打辩论,比如打篮球,比如此时此刻跟你说话。
惊鸿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发现这个令人讨厌的“主角”有些想法跟她蛮像的,这很讽刺。
出自小女孩的自尊心,她不愿意承认对方跟自己像。
但是聊天的语气软和不少。他们偶尔会聊起一点各自学校对辩论社团不同的管理方法,之后会有点英雄所见略同,认为以应试为导向的教育实在是反人类。
惊鸿不得不承认,此人辩品是差,但确实在知识储备和辩论技巧上有点东西。有时候跟他说话会被他那个态度气的半死,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看问题实在切中肯綮。
惊鸿找不到形容词,如果一定要评价的话,那么这个人很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