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133)
卫挚和陈翎自然听懂了孙守成这番话的分量,这老宦官袖中藏着能直达天听的密奏之权。他可以容他和陈翎在规则灰色地带与萧翀周旋,寻找萧翀“意图不轨”的罪证,但绝不能掀了棋盘,搅乱大局。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一阵猛烈地咳嗽打破了僵持,孙守成开口带着无力的气音:“侯爷,还请侯爷给栾城稳定留些余地,容萧翀剿灭残敌,追查南书,平稳过渡。他不会久驻于此,朝廷自会派官员来接管,你我也都会回京,届时,一切是非功过,自有陛下圣裁。否则……”
他由蓝鹤扶着缓缓起身,老眊的眸子里闪过一线清光,又朝着卫挚深深一拜:“……否则,老奴便只有一死,以报圣恩了。”
卫挚闻言,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压在扶手的指节猛然收紧,旋即又缓缓松开。他压着心头梗郁,缓了几息才抬手去扶,语气和软道:“守公言重了,你是一片为国之心,老夫和陈大人也只是奉命办差。守公放心,在维/稳这点上,你我所求一样。你大病方缓,万不可太过劳神,还是要好生将养才是。”
“老奴多谢侯爷体谅。”孙守成言辞恭谦,“既如此,老奴便不多扰了。”
陈翎道:“我送孙公公。”
卫挚看着陈翎将这位一身病容、满腹心机的老头送出去,才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心头却觉愈发地堵。
作者有话说:
孙守成:要斗可以,谁敢掀桌,我就拉谁陪葬。
卫挚:(捏紧金符)本侯最讲规矩。
萧翀:(带队磨枪)巧了,我最爱跟讲规矩的亲戚玩。
第50章
南初隔窗望见萧翀送孙守成出去, 姿态恭谨,面色却似凝着寒霜。
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何事,可又不敢冒然出去——因为公济社的事, 萧翀已对她升起戒备,虽经她近乎自毁般地破局, 此事暂且搁下了, 可她再不敢冒然往他敏感的局势和权柄上撞。
她看着他在院门口伫立良久, 挺拔的背影被压在月门的拱顶下, 似一尊沉重的雕像。
想着在福隆寺的那场偶遇,萧翀陪着卫挚去那里见她一位“故人”,这个人一定便是卢秀。
以她对萧翀的了解, 福隆寺地宫, 是关押这位山河旧主最令人意想不到、却也是最合适的地方——那里是卢秀藏匿私财之地, 亦是栾城百姓的埋骨之所,黄土之下, 白骨与金帛如水如火。
可卢秀是何人?他是能引爆萧翀满身引线的火星。卫挚去见他, 无异于执火引爆。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地蹿上心头。
要么,萧翀已被天使捏死了命门,要么,便是这位杀神……做了什么更疯狂的举动,致使与天使的正面厮杀一触即发, 才惊动了那位半寐的老监军。
这般想着, 她扶在窗棂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月门下,萧翀目送孙守成去往流云阁,心知眼下唯有这位老公公能按住即将翻覆的棋盘。
他对孙守成的感情极为复杂,幼时被其抱过哄过的温情,与此刻被其监视的冷酷交织在一起。他无比清醒, 陛下派孙守成来,正因他是唯一能锁住自己这头猛兽,却又不会轻易遭反噬的锁链。这道锁链,让萧翀无法肆意冲撞,却也保他立于悬崖时,不至粉身碎骨。
萧翀在门口伫立良久,才转回院中,下意识朝东厢抬眸,正对上花窗后那双忧虑不安的眼。
他顿了一瞬,朝她走去。
南初迎至门口,见他正踏上阶来,脸上已无方才的沉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含笑,只是目光落在她颈间那块方巾上时,那笑又没了。
她回来便思虑重重,全然忘了这茬。此刻见他眸光沉黯,心下一悸,手指蜷缩了一下,终是没有动作。
可她对面的男人已自己动手。
修长的指节擦过她的下颌伸向颈后,他掌心温热干燥,激起她一阵细微战栗。指腹贴着她颈上肌肤缓缓滑下,拇指轻轻按在了那块红痕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之后才用另只手捏着方巾一角,轻轻一扯,将它抽离下来。
他将方巾攥进掌心,目光紧紧锁在他情动时留下的痕迹上,眼中暗流翻涌,覆在她颈上那只大手不由地又紧了几分,惹来她极轻微地躲避。
他又朝她贴近些,彼此呼吸可闻。他看向她尤显慌乱的眼,低沉沉道:“在我跟前,不必遮。”
南初心慌了一下。迟疑间,他整个人已拥了上来。
他将她抱进怀里,她还是太小了,他需要弯一弯腰,才能低头蹭到她的发心。怀里人软软的,似流沙似绵柳,他不由又加些力道,头往她鬓角蹭了蹭,呼吸灼烫。
她身上有股浅淡甜香,似暖日烘出的桃花香,能抚慰他一切焦躁,也能撩动起他所有的贪念,他几次抱她都贪恋得很,此时心绪幽沉,便更不愿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