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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166)

作者:月染桃花 阅读记录

这样的南初,他如何放心交出去?

可公开抗命,当面挑战监军权威,却是下下策,况且孙守成是他在眼下栾城乱局中,最后一道防线,他不可自掘城池。

“守公。”萧翀沉沉开口,声音里少了锋芒,却带了隐忍又诚挚的解释和恳求,“翀亦觉守公安排合理,只是,翀肩负陛下圣命,为我大梁筹谋天工重器,栖霞庄那些匠户只是部分,典图也并不完整,尚需持续查访和汇聚。过程中,难免还需对箱中图册有所勘验和调阅,还望守公能允准。”

孙守成似不以为意道:“若有必要,三方在场,开箱便是。”

萧翀又望向怀中人:“程书办于此间颇有助益,且栾城公建亦多有需要她出面周旋处理之处,将之囚于高墙之下,恐于大局有损。且她眼下忧惧惶惑,心神俱摧,站立且不稳,还请守公容我带她就医,待其康复无碍,再做计较。”

此言一出,却见孙守成面色沉肃下来。

萧翀又道:“翀一心为公,对陛下、对大梁绝无二心,纵有不周全之处,亦是迫于无奈之举,还望守公明鉴。”稍一停顿,他似下了决心般,“翀愿将虎符印信托于守公,求守公允准!”

孙守成陷入沉默。

从萧翀暴力闯入,首先便是将此女纳入怀中,他便知,此番怕是无人能轻易再从他怀里把人抢出来。他又想起萧翀将昭阳的龙佩交给她,心头又沉又涩,这个南氏遗珠,终究要成前朝遗祸。

可眼见萧翀死不放人,他亦不能再硬逼,导致更糟糕的局面。他垂着头缓慢踱了几步,站定,深深看向萧翀,又瞥了一眼双目红肿,眼带祈求的南初,终是轻叹一声道:“罢了。你既敢拿身家前程和边城安稳作保,我便允你这次。”

“多谢守公!”萧翀声音明显一松。他并未迟疑,当即将南初交给身旁常赢暂扶,自己从怀中取出玄色锦囊装着的半枚虎符,双手托举,呈给孙守成,恭敬道:“此乃陛下亲授,节制西渚诸军之虎符,翀万死不敢私相授受。今暂托于守公处保管,非为抵押,而是明志,翀之忠心,天地可鉴。待此间风波平息,翀再向守公请回此符。”

孙守成目光落在那锦囊上,并未立刻去接。

他晓得,这是萧翀以军权向他质押“忠诚”,以换取南氏女,也是做给卫挚看的“各退一步”。

但这半枚虎符是烫手山芋,亦是沉甸甸的责任。萧翀将虎符“押”在他这里,也将边境□□的千钧重担,分了一半压在他这老宦官肩上。他收下,便意味着在陛下圣裁前,他必须确保萧翀不反,也必须确保……栾城不乱。

可他眼下并无更好的调和之道。

他沉默片刻,对蓝鹤道:“好生保管。”

蓝鹤恭敬接过,并未打开查验,捧在掌心,退至孙守成身后。

一旁卫挚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蓝鹤手中锦囊,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锐芒转瞬即逝。为女色昏头,视军权如儿戏,这般致命软肋,总有反噬的一天。

孙守成看着萧翀接过南初,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才缓缓开口:“人,你可以带回去,但从此,她每日行程、接触何人、所做何事,需有详录,送至静观堂。”

“是。”萧翀应下。

“还有,”孙守成又道,“如你方才所言,你既忠心陛下,为国求书,此女又熟悉天工匠技,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萧翀心头一凛,亦觉南初抓着他衣襟的手也颤了一下。

“三个月,”孙守成稳稳道,“待栾城春事毕,我要看到《开物志》中关乎水利农桑的核心卷册,着录清晰,呈送御前。萧翀,这是你欠朝廷的交代,亦是……她眼下求存的代价。”

萧翀望着孙守成毫无商量的眼锋,顿了顿,应道:“是,翀定尽全力。”

孙守成又转向卫挚,开口客气却坚定:“自然,侯爷后续若要探查边情军务、旧民遗匠诸事,也请知会静观堂,不为别的,只为互通声气,避免再生今日这般兵马对峙的误会,以致上达天听时,令陛下忧心。”

卫挚听完,只极平静地点了下头,似听了桩无关要紧的小事。

萧翀看了眼白崇禧几人,朝常赢清晰地吩咐道:“你留下,遵守公安排善后,妥善护送各位大人回天工司。”

常赢目光沉沉地应了声,之后萧翀将南初打横抱起,再未看旁人一眼,径自出了南府祠堂。

南初的脸贴着萧翀胸前护心镜,冰凉,坚硬。甲胄上皮革的边缘和纹路硌着她的肌骨,他每一次迈步颠簸,那些冷硬甲片都在摩擦她柔软的肌肤,传来轻微却清晰的痛感。她闻到的亦非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而是铁锈、尘土和淡淡血腥气。这怀抱安全,却也令她窒息。她渴望一点温度,一点属于活人的热意,可隔着这层冰冷的铠甲,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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