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20)
屠骁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查看,果见两壁上有许多细微恐洞,几乎与黑黢黢的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察看极难发现。
褚云帆又将那灯笼挑近些道:“若贸然踏入,触动机关,弩针激射而出,人在这狭窄通道内,避无可避。”
“要这么说,魏荣那头必是已死过了人。”屠骁阴狠道,“面对巨财却吞不下,这才将信儿报给了主上。”
褚云帆并不接话,只继续又将灯光投向更深处,头压低,仔细探查片刻道:“内有水声,看不清具体情况,或许还有某种水力机关。要想进去,看来得费些功夫。”
屠骁招呼手下,示意一切听从褚云帆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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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斋内,南初屏息凝神不敢乱动,全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耳朵。
隔着屏风,她只见人影来往,几个兵卒搬了几只箱笼进来,随即便是铜片开合的脆响。
萧翀的声音带了几分轻慢:“陛下行得匆忙,连家底都落下了。幸而,被我几个属下捡了回来。”
卢秀乍见那十几口箱笼,心头猛地一抽。
他确实跑得匆忙,满以为那暗道已被炸毁,“宝物”深埋无人可知,却未料竟有人在乱局中挖开它,更未料挖开的人是萧翀。
眼见箱笼中金光耀目,卢秀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全被打乱的慌张。
他以地宫中的宝藏应付了魏荣的审问,本打算必要时再拿暗道中财物,同萧翀拉扯几个回合,却怎么都未料到,被他杀了个釜底抽薪。
他望着眼前这个比魏荣更年轻,却更冷辣的督军,眼前莫名浮现十六年前,大梁镇北将军萧承翊那张忠厚的脸。
父子二人面容有六七分像,不同的是,眼前这人有双狭长凤眸,其间多了萧承翊所没有的阴鸷和幽暗。这让卢秀觉着,其父如磐石,冷硬却可测,其子却如深潭,平静无波之下,却藏着噬人的漩涡。
卢秀到底曾是帝王之尊,他尽量维持住表面矜贵,开口带了几分训责意味:“你便是萧承翊之子?可不如你父亲持重守礼。”
一声哼笑从萧翀鼻腔逸出,南初见那道高大的身影朝着矮胖的帝王步步逼近,卢秀在他的欺压下开始节节后退,几步之后,后背抵上屏风。
她躲在屏风后的门内,一动不敢动,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萧翀的声音似燃着火,又淬了冰,锻铁般楔入卢秀耳中,也鼓荡着南初的耳膜:
“难得陛下还记得萧承翊。我父守礼,替陛下御敌后却蒙冤而死。萧翀无状,今日要冒犯陛下了。”
“咚”一声,屏风被卢秀笨重的身子撞得一颤。
南初呼吸骤停,足尖立时绷紧,下意识想迈出去,却又被某种复杂情愫绊住了脚。
她看着几步之外,她南氏效忠多年的圣人,眼下竟被仇寇逼得狼狈怯退,几无立足之地。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吗,我这是开文速冻吗……
第9章
一句阴鸷的“萧翀无状”,叫卢秀硬提起来的气势,霎时短了下去。
被魏荣所擒后,那个梁将看他的眼神,更多是奚落和得意,言辞间多有试探,是以卢秀还能同他做交易。而面对萧翀,卢秀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恨和杀意。
他望了眼萧翀阴寒的眼,余光又扫过一旁按刀的兵卒,晓得今日绝难善了。可到底曾是这片山河之主,他也不愿这般屈辱受审,挺了挺胸膛,几乎是擦着萧翀冰冷的胸甲,挪出了对方投下的那片阴影。
卢秀几步走到蒲团上坐下,刻意不看萧翀,只虚睨着门外枯景,强自镇定道:“朕的条件,已同你们魏将军讲过。便是要裁决,也当由你们的圣人钦定。”
言外之意,萧翀不够格审他。
萧翀掸了掸胸前铠甲,转身,睨着卢秀道:“陛下钦受本督西渚安抚使,全权处理你西渚一切事宜,包括……你。”
此言一出,卢秀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
萧翀从容道:“魏荣倒是向我禀过,说你有意向我大梁陛下求半生安乐,你的筹码,是你皇室的资财,以及……南书,是否如此?”
南初脑中嗡一声。她想起祖父和父亲,宁可亲手烧毁《开物志》,也不肯交出真本,是否对圣人之心早有怀疑?眼下被萧翀直白问出,她心头仍似被重石碾过,忍着翻腾的情绪,竖着耳朵等卢秀的答复,可屏风那头却安静得出奇。
卢秀干脆闭上眼,似是打定主意要装聋作哑下去。
“也好,既然陛下执意要面见我主,那便送您上京。”
萧翀话音微顿,突然在卢秀跟前弯下腰,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一字一句如毒蛇吐信:“只不过,陛下金尊玉贵,长途跋涉或许会水土不服,又或许染了时疫,未必能安然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