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205)
温暖的午后,南初坐在窗后的书案前,画龙首渠的一副机括图,透进来的日光在她鼻尖烤出一层细汗,脸颊亦是白里透粉,柔嫩如玉一般。
萧翀从窗下路过,便是瞧见如此一副美人图。他静静看了会儿,无声一笑,才悄无声息地朝她门口走去。
他进门时,南初正凝神于一处榫卯结构,笔尖悬停,浑然未觉。直到一片阴影从身后漫上来,笼上宣纸,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她才蓦然抬头。
“你……”她眨了眨眼,似是还未从方才的审慎思量中抽离,眼神是带着些恍惚的柔润。
萧翀噙着笑,只出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揩过她鼻尖那点晶莹细泽。
南初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偏头,却被一只大手托住了下颌。
“画得这般入神,连我来了都不晓得。”他声音低沉,似带着在外头被日光烘烤过后的暖意。
南初垂眸望向那副图,长睫在眼下透出浅浅的影子:“此处机括关乎渠水分流,落在实处与书上略有不同,我记得老师傅们调过三次,错一丝,力便偏了,我正在……”
萧翀低低笑出声:“同我讲这般细致做什么,我又听不懂。”
他说着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面对他,目光温柔地凝在她脸上,意有所指道:“力偏不偏我不管,那心呢,可还偏着?”
她晓得他是还介意日前两人那场不欢而散的“亲密”,她虽不觉得有错,亦不想破坏他眼下这份好心情。
她软软一笑:“好像……朝你偏了几分。”
萧翀“噗嗤”轻笑,虽晓得她在“哄他”,可她这般乖巧鲜活的模样,他亦觉十分受用。她肯花心思哄他,也算是种进步,算是朝他偏了几分吧。
他笑着将人拥进怀里,闻着她颈间、发心的甜暖幽香,心头莫名软涨。
“看来我努力得还不够,”他蹭着她绯红的耳尖,湿热气息引来她轻颤着躲避,“才叫你只偏了几分而已。”
他的吻沿着她耳尖、下颌,一路寻到那双柔软唇瓣,轻轻含住,一下一下吸吮,含糊不清道,“可你也要给我些‘鼓励’才行……”
南初被他直白又饱涨的热情鼓动,又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唇舌纠缠,不自觉软软回应,几下里便有些立不稳。萧翀抱着人坐进了椅子里,将她按在腿上亲。
日光细细密密洒进来,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模糊了界限,只余暖暖的一团。
许久,萧翀才肯从她身前直起些,望着她绯红一片的小脸和迷蒙的眼,垂眸浅笑,怀里人这副玲珑媚态,都是他的杰作,娇得花儿一样。
南初喘了几息,后知后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将人搂在怀里,香软一团,呼吸间皆是情药,竟有些舍不得撒手,哑着嗓音道:“累了便歇歇,这些文卷,不急于这一时。”
南初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点了点头,闷声道:“嗯。”
花窗外传来鸟雀扑簌轻响,衬得屋内静谧安宁。南初窝在他怀里,一时竟觉那些沉重的警告、步步为营的算计、如影随形的目光,都被这一室的阳光和拥抱暂时隔绝了。
此刻,他不是督军,她亦不是前朝的太子妃,她们只是两个在命运的洪流中,偷得片刻安稳和欢愉的……寻常恋人。
作者有话说:
本周作业1.5万字,还有一半,握拳,下本还是要存全本,求个预收呀~
第76章
流云阁内, 卫挚捏着一封京城来信,越看下去,面色愈是沉凝。待看完后, 他将信笺递给陈翎,默然无语。
陈翎心思沉沉接过来, 才知今春汛期, 徽州三地又淹了, 万余百姓受灾, 严重的地方,城内水可行舟。
陈翎低叹一声:“这与水淹栾城,又有何异……”
卫挚沉沉道:“叹早了, 那后头还有更焦心的。”
陈翎复又看去, 却是“太子抱恙、圣躬不豫”, 陈王世子姜恒已代东宫赴灾地安民。信尾称,陛下已着中书给萧翀下旨, 让他不拘手段, 也要献“治水之策”。
陈翎看完,亦是一阵沉默,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一脸无语。
东宫又“抱恙”了, 陈翎心中一片凉腻。他侍候东宫多年, 这位主子畏难托病的习性,他再清楚不过。这等“抱恙”已非一两回,每回都要惹得圣躬“不豫”几日。
而“不拘手段”四个字,更是扎眼。陛下讨要治水策,旨意是下给了萧翀, 而非他和靖安侯卫挚,甚至连“协助”之意都未提及。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陛下心里,于西渚行事,还是萧翀管用。“不拘手段”恰恰是他们与萧翀的不同之处——那把诡刃斩切无忌,只问结果,不计代价,而他和卫挚却必须顾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