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268)
牌位边上,另有青铜牺尊、白玉璧、黄金爵等祭器,亦是太庙里挪出来的,沉甸甸的,带着包浆。
供案最前方是卢荣府上带来的祭祀礼,一溜儿金漆食盒,盛着太牢、少牢之礼,整只的乳猪烤得金黄,整羊、整牛,头蹄俱全,油汪汪的,泛着光。
角落里散着十来口楠木箱子,其上盖着明黄绸缎,不知盛着什么。
祭棚两侧,站满了人。左边是西渚旧贵,一个个素衣素服,按辈分列。陆清安的寡妇和儿子也在其间,陆鸣一条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动作间颇不协调。
右边是梁国来的“观礼”方,礼部随同来的主事周予安站在最前面,神情肃穆。
卫挚和孙守成并未到场,只派了人来观礼。萧翀更未到,但屠骁带着人在场内维持秩序,城内通往城西营的街道上,常赢亦领着人加强了巡逻。
卢荣领着妻女祭祖之时,静观堂中,孙守成正在泡茶。茶炉前热气氤氲,模糊了一旁萧翀冷肃的脸。
孙守成递了杯茶给萧翀,缓缓道:“西关侯这场祭祀,减了规制,却用了几样不该用的东西,特别是那方御案,祭祀结束便处理了吧。”
萧翀未动,只冷冷“嗯”了一声。
孙守成又道:“他这趟回来,又是捐钱又是修庙,铺张祭祖,又急着朝你献舆图,他越是匆匆动作,越说明他急。”
萧翀没说话。
“陛下病着,陈王蠢蠢欲动。卢十安在京中亲近陈王,卢荣却句句为东宫打算,他是想两头下注。”孙守成从澄净的茶汤上拉起视线,缓缓道,“可他手里有什么?一个降王的身份,一个女儿,还有这点旧贵的虚捧。这个关头,他的目标不会是你,甚至,你是他更该稳住和拉拢之人。”
萧翀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孙守成拾起茶盏浅啜一口,才又道:“至于卫挚,他近日往京里递了三道折子。一道表忠心,一道参你,一道替卢荣讲话。”
萧翀嘴角挑了一下,是道冷弧。
“卫挚此人,亦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他急,太子那边,他得拿出东西来,参你,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萧翀眼锋幽冷:“这回又参我什么?”
“懈怠钧命、治水不力、纵容旧贵……什么都可以。”孙守成面无波澜,只一瞬不瞬凝在萧翀脸上。看了他一会儿,才又垂下头去喝茶,淡淡道:“这朝局瞬息万变,谁也不晓得往哪一步走。可有一样不变,那便是民心。我催你治水,既是为圣命,亦是觉得……这是你过往杀债的防洪坝,你三思啊。”
萧翀看着面前茶汤,默了好久,终于抬眸道:“谢守公提点,我该去巡街了。”
说罢提袍起身,颔首离去。
卢荣势头造得足,栾城百姓都晓得今日城西营在祭祖。昔年西渚皇室祭祖之后,返程之时会沿街撒钱,谓之“散福”。今次祭祀的虽然是个“侯爷”,但是否还能捡到“便宜钱”谁也不知,是以主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全都等着盼着天上降“福”。
萧翀站在街角茶楼的二楼窗前,看着其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脑中回想着孙守成的一番话,一时觉得有道理,一时又觉得是这老公公的“安抚”计。
他挑了挑唇角,便见长街尽头,缓缓出现了一队车马仪仗,正是卢荣祭祖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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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卢荣的车队一露面, 便被围观的百姓包围了,人群叫喊着“散福”,一声高过一声, 即便有玄甲军维持秩序,仍抵不住百姓对福财的热情。
萧翀看见最后一辆马车的窗帘掀开, 露出来一张姣好的美人面。卢鸢从身前的筐里抓了一把铜钱, 隔窗用力一抛, 窗外霎时便俯下去一大片。可她手小, 那一把本也抓不出几个,没有抢到的人不甘心地拦车,叫喊声比之前更大, 卢鸢于是再一次去抓钱, 抛出去。
西渚“散福”的习俗, 是由天子撒出第一把铜钱后,随同的亲贵们人人都会撒一些, 铜钱一时会如雨般坠地, 百姓们一哄而上,抢过三轮之后仪程便算结束了,人群会陆陆续续散去。
而此番撒钱的只有卢鸢,卢荣的马车在前面并无动静。卢鸢洒了几把后,原本围在别处的人, 都蜂拥着往她跟前挤, 一时竟压得队伍行进艰难。
萧翀站在二楼窗边,微微皱了眉。
楼下那辆马车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卢鸢还在抛钱,她又抓了一把,这次格外用力,撒远了些, 人群拥挤着退了退,马车趁机往前蹭几步,可很快又被挤回来的人群逼停。
百姓们似是感觉这回的仪程不似往昔“讲究”,可钱是实打实的真,于是不再讲规矩,没抢到的疯狂讨要,抢到的还想再抢,喊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