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27)
南初虽与萧翀同住一个院子,可她能见他的次数实在不多。她晓得他忙,为避免扑空,天还未亮透她便起身,先去看那帕子,因材质纤薄精细,已然干了。
她换上了自己那身素纱衣,尽管山棠已仔细浆洗过,可裙角和袖缘还有去不掉的血渍,只是很淡,不细看倒也不明显。洗了脸,在山棠帮助下梳了个简单却整洁的发髻,虽未着钗环,自觉还算庄重。
再三确认无不妥后,她将那方素帕仔细叠好托在掌心,似捧着稀世珍宝,踏出门去。
凌晨的大奉先寺浸在山间晨雾里,重檐庑殿一片朦胧,静得只剩风声。
南初走向主屋,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却似跋涉千里。
一只山雀忽地从檐角扑棱棱飞起,啾鸣两声,划破了寂静,让她一惊。连鸟儿都自在欢腾,唯独她深陷囚笼,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刀锋上。
她伫立院中,将那套说辞在心里颠来倒去地默诵,如何开口,用何种语气,思量他又会作何反应……她自幼便是被人揣摩的贵女,何曾这般费尽心思去算计一个人?可那个男人逼得她无路可退。
深吸一口凛冽的晨气,抬足,她终于踏上了主屋冰冷的台阶。
作者有话说:
山棠:……冷脸洗手帕?
南初:他PUA我,我要还击。
萧狗:欢迎打卡黑暗课堂。
第12章
檐下灯辉浅淡,已渐被晨光淹没。
南初站在门口,门内悄无声息,她不知萧翀是否醒了,心怀忐忑,一时竟未敢叩门。直到门内传出几声轻响,继而是沉稳的脚步声,她心跳陡然又快几分。
深吸口气,抬手叩门。可尚未触及门扉,门竟从里面开了。那只拳头不偏不倚,捶在了男人胸膛上。
坚实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她仍能感受到男人肌肉的热意和紧绷。可他纹丝未动,像一堵沉默的墙,承接了她所有冒失的力道。
她手一僵,倏地缩了回来。
萧翀垂眸,视线缓缓扫过自己胸前被触碰的地方,之后才又抬起,将目光投在她脸上。
南初目光闪躲,倏然垂下头去。她又羞又怕,不晓得这般举动会否惹他不快。可看到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又抬起头迎向了他。
她见他一身墨色常服,虽少了铠甲的冷硬,还透着些初醒的松弛,可仅仅是对视的那一眼,仍叫她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他面上却波澜未现,似是毫不意外见到一大早便堵门的人。
萧翀自然也见了她手里的帕子,这东西他从未当回事,竟未料她会郑重其事地给他捧回来。
他见她换回了自己的素纱裙,这身衣衫虽样式简朴,却比寺中灰袍更显气色,显然她是用了心。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又从她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落到她稚嫩的脸上,晨曦融融,映得肌肤白里透粉,娇嫩得仿若初绽的花苞。
懂得利用一切微小的优势,倒也聪慧。可那紧抿的双唇,轻颤的睫羽,仍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他并未开口,只静默审视,任无形的压力在周遭蓄势。
南初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忍着如鼓的心跳,两只手捧了帕子伸向他,稳着声线道:“我洗过了……谢谢你。”
话一出口她竟有些懊恼,准备好的说辞在喉间梗成一团,吐出的竟是这般无甚力度的软语,倒不如当初与他针锋相对时来得伶牙俐齿。
萧翀没接。
南初打量他的神色,不见什么情绪,他似是不在意这等小事,又似不信她只是来还帕子。
她被他盯得不自然,待要一鼓作气提到正事,却见他突然转身:“进来说。”
短短三字,平淡无波,与招呼属下回事并无差别。
望着他的背影,她迟疑了一瞬,足下无声地迈进门去,仿佛闯过一道无形的考验。
这是他平日处理公务之所,南初首次进来,隐隐的墨气混着淡淡木香,似还有些旁的味道,冷冽又沉稳,并不难闻。
房里灯还未熄,却将燃尽。萧翀径自于书案后落座,身形放松地靠入椅中,烛火幽幽映在他眼里,闪着寒星,如实质般落在眼前拘谨的人身上。
南初只快速扫了一眼房间,便收拢了视线。她小心翼翼上前,将帕子放在他案头,放好后,又守礼地退了几步。
萧翀盯着那帕子,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自己洗的?”
“是,督帅留我一丝体面,我自当洁净以报。”她又补上一句,“自然是要亲力亲为,方是诚意。”
“诚意……”
萧翀低喃,眼中多了些玩味。她如此直白,还是太嫩了啊。不过很好,已不是瞪着眼骂他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