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362)
老祝没接茬,只提醒道:“蒜别淋了雨。”
石头又把盛蒜瓣的碗往回收了收。再抬眼,便见萧翀拎着水桶从跨院出来。石头嘿嘿一笑,低喃道:“起得比我晚。”
老祝看了石头一眼,随口道:“剥好了捣泥。”
山上的旧庙里,常赢挑了些干松枝升起了火,火堆上架了只铜壶,正汩汩冒着热汽。他坐在一旁,捏着暗卫冒雨送来的消息。
临州的暴民控制了府衙,开狱释放了被抓的同伙,又开仓放粮,在实打实的钱粮面前,人数激增至五六千。这个规模,已经让临城的城防瘫痪。
这支揭竿而起的队伍,核心是一些乡绅、老兵和游民,一些曾在长公主府当过差的老兵成了这场暴乱的骨架。他们煽动被赋税逼急了的农户、失业的伙计和热血的后生,不断地扩展地盘,拉起旗帜,试图煽动更多州县响应。
再后来,他们打出了明确的政治口号,“清君侧、除奸佞”,将矛头指向太子一党,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法性。
监国的太子在内忧外患之下终于坐不住了,终于下了平叛令。
旨意是下给屠骁的,八百里加急奔袭而来,同来的还有调孙守成回京的旨意。
两道旨意都跟栾城有关,两个军政要员被同时调走,常赢心头升起莫大的不安。特别是后者,他隐隐觉得,陛下怕是不行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动乱可能已在酝酿中了。
他迟疑再三,终是熄了火堆,摘下挂在墙上的蓑衣和斗笠,往山下而来。
宁静小院里的早饭尚未吃完,一袭蓑衣的高大身影已自行进了院子。
常赢立在小饭堂阶下,躬身抱拳,之后一瞬不瞬看向萧翀。
石头淳朴地打招呼:“常大哥来了,吃早饭了没?”
石头问完似才察觉气氛不对。他看看萧翀,又看看王岱山,悻悻地闭了嘴。
王岱山低低道:”去吧。“
萧翀搁下碗筷,颔首离席,领着常赢往跨院而去。
南初端着碗筷的手停在那里。
王岱山轻声道:“无碍的,吃饭。”
南初看了老先生一眼,他低垂着眉眼,稳稳去夹菜。她又朝门外两人消失的院门看了一眼,才继续未吃完的粥。
檐下的雨又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阶上,已成雨帘。天地间雾蒙蒙的,灰白一片,老梅树都有些朦胧不清。
王岱山搁下碗筷,朝老祝道:“天气潮,一会吃完饭,去库房取些暖香来,给各屋熏一熏。”说罢,又将手边的碟子朝南初推了推,道:“酱瓜腌到今日,味道最好,配粥最宜。”
南初听话地夹了一块,咬进嘴里,将剩下的半碗粥和一个鸡蛋小口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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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你在军中到底学了多少荤话?
萧翀:有么?
#优雅将军的温润日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下了一夜的绵雨, 至辰时方才停了。
天空澈澄清亮,梅树的叶子被洗得绿油油,偶尔一阵风, 晃下一树的露珠雨。风带着沁凉的水汽灌进书房,王岱山紧了紧领口, 看到南初提了热水来添茶。
他手里握着书本, 目光却停在南初身上。见她低眉倒水、添茶, 又往香炉里压了些调了苍术的柏子香, 清雅香气中,渐渐弥漫出辛烈药气,味道不重, 但除湿醒脾够了。
忙完这些, 她望着香炉中袅袅细烟站了一会儿, 终于转向王岱山,低低道:“王公这页书, 似乎看了好久。”
王岱山缓缓搁下书本, 抬眸道:“你添茶、添香,也不十分专注。”
南初缩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贪恋这份遁世的安稳了。
王岱山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间挪开,缓步走向门口, 望着屋外一片澄净的院子, 几只不知哪里飞来的山雀,在水洼间蹦来跳去,踩出几圈涟漪。
他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缓缓道:“明书来信,称朝廷已在拆分公济社所经手的工程。”
南初心头一紧。
他继续道:“龙首渠这等民心善政, 与民间的商市私利,会是两种走向。”顿了顿,又道,“公济社的结局,会与天工司的嬗变拧在一起。”
这话讲得淡然平稳,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可南初晓得,公济社是他晚年最后的心血,而天工司,是她南氏三代人的根。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心底对萧翀的那丝忧虑,被更深的沉重压过。
她清楚公济社从来不是孤立的民间财团,它面上是民间资本嫁接着清流名望,内里是天工司的匠力支撑着筋骨,暗处却是萧翀强悍的刀锋在保驾护航。眼下有人动它,天工司自然也要变了。这种嬗变,几乎是萧翀之后的必然,无论是沈青还是陈监作,都将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