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364)
南初按住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却没舍得拿开,只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这人,竟先发制人来堵她的嘴。
可她自然也品得出,他最后一句中,藏着他的真心和不安。
她没回他,只是隔着衣裳,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探进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得了实惠,底气似更足了些。南初浑身一紧,意外的轻吟脱口而出。
她抓着他的手往外推,那只手僵持了一下,倒也从善如流地退了出来。
南初与他对视几息,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了他的肩上,低低道:“你好好活着,我已觉得很好了。”
萧翀呼吸停了一瞬,抱她的力道收得更紧。
他能察觉到她在怕,可他答应过不瞒她,却又不忍心加重她的担忧。聪慧之人大多敏感,他清楚即便自己再表现得云淡风轻,这些于她也都是重的。他能做的,便是让她觉得他在,眼下的安稳也在。
雨后的山路湿滑,萧翀牵着她的手领先半步,一路小心翼翼,朝着石头说过的那片竹林走。
山里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汁液的清苦。偶尔有风从林间穿过,抖落一树水珠,砸在草帽顶上,簌簌地响。
南初不留神踩到石上青苔,脚下一滑便朝前栽去。萧翀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用力一扯,另只手臂已揽腰将她搂进了怀里。
撞上他胸膛那一刻,南初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跟着他从大奉先寺的后山上下来,她也是这般险些失神摔倒,被他拦腰抱住。那是他第一次抱她,是她第一次被父兄之外的男子,以那般强势的力道捞进怀里。
“抓紧我。”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握回来。
南初被他牵着走,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背青筋分明,骨节修长,包住了她的整个手。她又想起会安镇的那条长街,他也是这样牵着她,从码头走进民巷,从民巷走回客栈。那時候她还在想,这双手杀过人,染过血,怎么会这样握着她,而她自己也不想撒手。
眼下他仍是这样牵着她,在雨后的山风中,在这条僻静的山路上,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村民,背着竹篓,扛着锄头,去挖一顿晚饭。
那是一片不知生长了多久的茂竹,风过,竹叶沙沙地响,抖落一地水珠。南初跟着萧翀走在其间,闻着潮湿清苦气,这感觉是新奇的,又因为身边的人,是喜欢的。
竹林里的土是潮的,踩下去微微下陷。笋刚冒尖,藏在枯叶底下,要拨开才能看见。南初低头找笋,东看西看。萧翀没找笋,他找的是她,视线一刻也未从她身上离开。
南初忽然指着一根短促竹节下的黄褐色的嫩芽,兴奋道:“快看,是不是它?”
萧翀噙着笑,少有地从她脸上看到了孩子气。
打了十几年的仗,从野地里刨食的事,他自是熟稔。雨后的泥土松软,笋生得不深,他只轻轻挥了两下锄头,那颗小臂大的竹笋便露出了大半。他停下来招呼她:“你来挖。”
南初欣喜地蹲下去,揪着笋衣东拉西扯,使劲想要拔出来。大约是嫌草帽碍事,她干脆摘了搁在一旁,手上的泥土沾在了她莹润的脸颊,黑白分明。日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浅浅淡淡落在那截细白脖颈上,露出一截樱红的带子。萧翀看着那里,捏着锄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南初毫无觉察地还在使劲挖,她一手抓着笋尖,猛地一拉,整个人后仰坐在了地上,手里那颗笋被她举得很高,眼睛几乎弯成一条线:“出来了,它出来啦!”
萧翀笑着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笋,搁到竹篓里,又拉起她,抱进怀里,目光从她那双兴奋的眼睛一路滑下,鼻尖,唇瓣,锁骨,停了几息才又看回来,俯身压近,低低道:“嗯,它出来了,我也有东西……”(这段还有什么过分的吗反复标)
南初脸上的笑僵住,疑心自己听错了,又或是会错了意。
怔然间,她的手被他握住。事实证明,她岂是听错,又岂是会错意,她早该晓得他是怎样的人,一个肆无忌惮的悍匪!
她脸红了,下意识扫了眼左右,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外面啊,白天……”
“嗯,我知道。”他嗓音低低的,从竹叶的沙沙声中透出来,“白天,可以做很多事。”
“你疯了。”她之前觉得书房已是放肆,这里,随时可能有山民出现的竹林,简直不能想。若真被发现,在闵水这个不大的小镇,可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还有,若是被王公知道……越想下去,她越心慌,觉得脸已经着了起来。
她这副满脸娇红、紧张无措的模样反倒取悦了他,他手臂收紧,一点点朝她俯下身去。她没躲,他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只一下触碰,她攥紧了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