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226)
那句话像一枚针,始终扎在他的心里。
他当然没有把徐其言当成一个人。
徐其言只是障碍,是变量,是文既白旧关系里最需要被清除的部分。
大概正因他的如此看待,文既白才会离开。
这才是最糟的地方。
言聿在分开的第四个月,后知后觉地音乐理解了文既白如此动怒的原因。随后把手机扣下,闭上眼。
残肢的溃烂和身体的高热让他的头脑沉重。
抗生素顺着静脉一点点进入身体,手背被胶布固定着,针口处有轻微的胀痛。
左侧身体空荡荡地发麻,残端周围的炎症牵连着腰腹和后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烂的伤口。
他偶尔会想,如果还有点腿是不是就能直接锯掉,省的他养着这个怎么也好不了的烂肉。想着想着居然觉得挺好笑,可惜了,再截肢就要把骨盆也摘掉了。
右脚没有支具固定后脚尖下垂,被薄被压出怪异的角度。护士在脚踝下方垫了软枕,避免长时间牵拉。
神经痛仍然一阵阵往上窜,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足背和小腿外侧爬行。
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他很想文既白。
上次住院时,女孩坐在床边皱着脸说他怎么这么不听话,偶尔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然后把他的电脑合上,说病人需要休息。
倏然回想,恋爱快一年,期间两人四处约会游玩,他竟然没有一次被送进医院。
文既白大概是医他的药。
他想得太厉害,胸腔都被思念掏空,空缺的心脏被风穿过。
只留他一个人。
文既白知道言聿住院,是在三天以后她刚拍完一场大夜戏。
戏伊杨骑着马,从黄昏一直跑到天擦黑,狂悖不羁。
实际拍摄没有那么浪漫,光线机位、马匹状态,每一样都要配合。
拍到最后,文既白大腿内侧疼得几乎没有知觉,下马时整个人扶着马鞍缓了好长一会儿。
安宁给她披上大衣,她坐在椅子上喝热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周骞发来的工作资料:
【关于既明基金会架构的补充建议】
这份文件十分专业,专业到文既白一眼就看出来,大概是言聿的手笔。
放置了四个多月,再大的火也消了。
她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心口发痒,直到收工回到酒店后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还是点开了周骞的微信,看了眼时间。估计周骞也下班了。文既白整理措辞:
【不好意思打扰了。周助理,他最近怎么样?】
这句话发出去后,文既白把手机扔到旁边,像手机会咬人一样。
过了十几分钟,周骞回复:
【言总最近身体不太好。】
文既白盯坐起来:
【他怎么了?】
周骞思索片刻:
【言总住院了。】
文既白的心沉下去:
【住院了??生病了?还是怎么了??】
周骞的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文既白着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左侧残肢软组织感染,伴随高热。医生要求住院抗感染治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再严重有可能引发败血症。】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话看得文既白指尖都发凉。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没拉严,外面有风声。
西北的夜里温差大,已经初冬,西北的暖气已经开始供暖,文既白却觉得心里拔凉。
文既白握着手机,咬了咬嘴唇,最后给周骞发消息:
【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照片?】
发完以后,她又觉得太奇怪,赶紧补充:
【拜托不要让他知道。】
周骞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文小姐,这不太合适。】
文既白盯着屏幕,心里那点难过和焦躁混在一起,竟然冒出一点委屈:
【我不会发出去。他也不会知道的。】
【拜托了周助理,我很担心他。】
周骞无奈,心道这完全是城门失火:
【我尽量。】
半小时后,一张照片发过来。
大概是站在病房门口拍的,角度很远,画面有些暗。
言聿靠在病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外面搭了一件深色开衫毛衣。床头灯落在他侧脸上,脸色苍白。
输液管从他手背延出去,固定在透明胶布下。他低头看文件,眉眼依旧平静,像这间病房只不过是临时换了位置的办公室。
文既白看着照片,一下就红了眼眶,她放大照片。
他瘦了。
病号服领口下露出的一小截锁骨,清晰突兀得有些刺眼。
这张照片根本看不到伤口,也看不到他真实疼成什么样。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回床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看,看完再扣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