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24)
言聿的脸色太难看了,感觉下一秒都快没命了。从皮肤下面慢慢渗出来的冷汗,还有唇色变化,都不可能是轻易演出来的东西。
言聿抬头看她,仿佛想努力想维持平常的从容。他勉强扬了下嘴角:“我没事的。”
他说这话时呼吸明显沉了些,文既白立刻在心里痛骂自己简直毫无人性。
这哪里像演的!这哪里像没事?
她眉头皱起来:“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老毛病了,让你见笑了。”言聿苦笑着稍微调整了站姿。故意把身体更多地压向手杖和右腿,看上去仿佛是在寻找更稳定的支点。然而左髋部在西裤里几乎没有任何移动,看起来像一根笔直而沉重的支柱。
文既白看着他,语气比刚才真心很多:“您刚才都说我们是朋友了,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言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短的迟疑。
他短暂地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可迟疑很快就被他压制,立刻决定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里轻轻收腹,扣在腰腹的假肢束带顺势一松,然后言聿故意把残肢往假肢接受腔里顶了一下。
极端尖锐的疼顺着残端直冲头顶。
髋离断假肢的接受腔本就紧紧扣住骨盆,残端和硬质内壁之间只隔着一层衬垫。刚才站立时间过长,皮肤早已经开始摩擦发热。他故意把残肢往里压的时候,原本还能忍受的疼瞬间被放大成钝重的撕扯。
生理反应在计划中立刻变得明显,一滴硕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下。
文既白看见那滴巨型汗珠砸在满是泥灰的水泥地面,甚至溅起尘土,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言总?”
言聿苦笑,好似被她的紧张弄得有点无奈。他抬手摆了摆,语气努力佯装轻松:“初次见面你就知道了,我的腿不太好。”
他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表达:“可能是假肢把腿磨破了,有点疼。”
文既白听见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
她对假肢并不了解,可光是看他现在的状态就知道绝对不只是有点疼这么简单。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那条几乎没有动作的左腿,心里隐约意识到什么。
她很快做出决定:“我去帮您叫助理吧?他是不是在隔壁棚?还是停车场?”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不远处的角落,那边确实摆着一张临时沙发:“要不然我扶您先过去坐一下好不好?道具组正好有撤下的沙发。”
言聿装作犹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工作人员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开始把下一场的布景往棚里搬。
随后露出一个略显为难的笑:“我没事的。”
他说话的声音轻飘飘:“我就站在这里缓一下吧。”
言聿面色苍白,面色无奈:“这里人来人往,我怕别人误会你。”
这句话听起来挑不出毛病。
文既白却被他说得更难受。
她刚拒绝过他,这个人却站在这里疼得脸色发白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误会她。她一下就心软了,看见这种场面简直比看见受伤的流浪猫狗还难受。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是人来人往才没关系啊。”
文既白朝他伸出手,动作十分自然:“快把胳膊给我,我扶您过去。”
言聿低头看着善良的女孩托过来的手,那只手很白,指节细长,掌心大概带着柔软的温暖温度。
他装作为难地顿了一秒,然后慢慢把手臂递过去。
文既白扶住他的前臂,动作明显小心很多,两个人一起往角落那张沙发走过去。
言聿的步伐比起刚才优雅绅士递来奶茶的模样,显得缓慢狼狈。
每一步都要手杖先落地后右腿承住重量,然后腰腹发力把左侧假肢甩过去。那条腿看起来笔直而沉重,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弯曲。
文既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种步态,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两人慢悠悠地终于走到沙发旁,言聿慢慢坐下。身体压下去的一瞬,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文既白没有注意到那点细微声音,她已经转身朝助理跑过去。
“安宁!”她远远喊了一声,“你包里有没有餐巾纸和止痛药?”
安宁愣了一下,很快翻包把东西递给她。
文既白拿着一堆东西又跑回来。把餐巾纸递给言聿:“您快擦擦汗。”
然后又把一板止痛药放在他手里:“这是我生理期吃的止痛药。”
她说得很坦然:“我看您好像痛得不行。”
文既白指了指药盒:“说明书在盒子里,您看看能不能吃,会不会药物过敏。”
言聿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