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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50)

作者:一卷软尺 阅读记录

她说到最后一句喉咙都像被什么堵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越抹越多,这种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丢脸,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人,甚至平时很多情绪都会自己咽下去。

但是被自己最亲密的人用最刻薄肮脏的方式怀疑,委屈和冤枉一瞬间把所有理智都冲得稀碎。

徐其言看见她掉眼泪,整个人慌了一瞬。刚才顶到头的火像被文既白的眼泪硬生生浇灭了一半,他上前两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声音也一下软下来,“小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文既白抬手就把他的手狠狠拍开了。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鼻尖和眼尾都红得厉害:“徐其言,你就是疯了。你现在的处境已经进退维谷,还这么得罪了寰宇的总裁。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你的事业怎么办?”

这句话原本是为他着急。

但是徐其言本就被各种舆论压得喘不过气,这会儿听见“你的事业怎么办”这句话后心里最敏感的地方被精准戳中,火再一次蹿到头顶。

“我怎么办是我的事。”他脸色发青,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一步一步全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事业,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处处靠父母庇护的人来对我说教!”

空气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文既白整个人愣怔在原地,耳朵几乎失去了听觉,只余下剧烈的耳鸣尖锐地在耳朵里打转。她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表情呆滞茫然地像被人当面狠狠打了一耳光。

处处靠父母庇护。

原来在徐其言心里,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她站在这里,陪他回桐城,陪他去医院,安顿他妹妹,替他母亲联系房子和医生,几乎把自己银行卡里能动的钱都转了出去。这些天她替他想前想后,甚至在今天这个场合里还在为他得罪人后的后路着急。

结果她换来的,是“处处靠父母庇护”。

如果她不了解徐其言的为人,但她至少了解他的性格,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这种话不会只是随口一说和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徐其言能在这种时候脱口而出的东西,往往都是心里藏过很多遍的念头。

眼泪都像一下冻住了,落在脸上只剩下刺痛。

走廊中间的护士站,连李清和周骞那边递交手续的动作都不自觉慢了一下。周骞看了一眼病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李清站在护士台旁边,脸色阴沉,指尖把文件边角都捏出痕迹。

文既白定定地盯着徐其言看了几秒,眼睛里的水光一点点回收,连表情都慢慢恢复了。

再开口时,声音再也不见哽咽。

“好,徐其言。”她看着他,“我不会再管任何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对你‘说教’了。”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洗手间方向走。

鞋跟踩在地砖上,声音一下一下往外送。

徐其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自己刚才那句话砸懵了,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喉咙里也堵得厉害。

医院洗手间的镜子把人照得格外惨白,文既白站在水池前低头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啦啦冲下,她用手心接了一点,往脸上扑了两捧。

眼泪刚刚被她强行压回去,这会儿被凉水一激,反而又想落下。她只能低着头,一遍遍把水往脸上扑,直到鼻尖冻得发麻,脑子里的乱和热才勉强退下去一点。

她不想自己太狼狈,更不想顶着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再站出去。她抽了纸低头一点点把水擦干,又重新整理了头发。镜子里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眼尾也明显肿了,补了两次妆,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很疲惫。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比刚才安静许多。徐其言不在原地,大概是离开了。文既白转过身,看向病房,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病房门虚掩着,里头灯光偏暖。文既白透过窄窄的玻璃窗看到了病房的一角。

角落的落地架上挂着输液袋,墙边的金属支架上放着一个透明收纳箱。文既白往里面看的时候,第一眼先看见的不是言聿,而是靠墙放着的假肢。

它很大很高,从足部一路往上,膝关节亮着灯,似乎是智能化的。上端一整块往上包起的承重壳体,形状古怪,边缘宽而硬,像一个小盆子,直接从盆骨的位置一路抬到腰侧。壳体内衬露出一小截浅色的软垫,固定带从一侧垂下来,宽得像束带,扣件和金属接口都泛着冷光。

文既白心里狠狠一缩。

言聿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肩膀那边被固定带缠住了,病号服领口松松地散着。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没什么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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